书法与李毓

书法是件很有意思的事，这点应该是毫无疑问的。

在方寸纸张之间，仅凭抑扬顿挫勾勒出的几个字符，就可以让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跃然于纸上，熟练者甚至能借此传达自己书写时的情绪与感情。如此意境，不正是我辈文青毕生之追求嘛。

不过像我这种，能够准确地按照既定的章法书写就已经很不错了，有没有美感全凭感觉，至于传递感情什么的基本就不用想了。

然而，即便如此，在见识过李毓的水平后，我还是觉得自己还是有一点资格来教一下她的。

从李毓手中接过那根看着十分秀气的兼毫毛笔后，我稍微顿了顿，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跟神情。

“写书法，是件严肃的事情，要对字保持敬意，书者身正，字才能正！”这句话是教我书法的人告诉我的第一句话，也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虽然不是很懂，但还是坚持了这个原则练了三年，已然成了一种习惯。

我写的字不多，一共三个：“下”、“上”、“在”，正是我在学书法时最早接触的几个字。

“哇，练过的果然就是不一样啊，没想到你写字这么好看的。”

写完收笔后，我便又恢复正常的懒散状态，轻飘飘地跟李毓谦虚了一句：

“哈哈，哪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也是照着字帖写的而已。”

“你教我怎么写这种横啊，你看为什么我写的横就是没有你写的有那种感觉。”

没想到，我不过随便写的几个字，居然也可以让李毓那么激动的。不过可惜这里是书法社，虽然看出来李毓的激动的心情，却并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既然没听清，当然也就只能扯点基础点的东西了。

“其实嘛，你从握笔的姿势开始就有些问题了。”

“有吗？我记得老师教的就是这么握笔的呀，我这握的有什么问题啊？”

“握笔的动作是没错啦，错的是握笔的位置啦。你太想控制好笔了，笔身握的位置太低，这样写字的时候动作就张不开了。”

“那我在这个位置怎么样？”

李毓调整了一下握笔的位置，然后把握着笔的手伸过来，让我来判断。

“差不多，就是这里啦，觉得写字的时候可以把动作舒展开来就行了。”

“可我觉得这样握不稳笔啊，感觉写字的时候手一不小心就会抖起来。”

“觉得写字手抖很是正常的啦，多练练就不抖了，关键是要把动作舒展开来，写书法应该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别老握得那么紧。”

其实这都是当初别人教我的话，既然自己记得比较清楚，也就像模像样地学了起来。

“你先用这个动作写两个字嘛，我过来看看你写字的动作。”

说着，我就站起身来，走到了李毓的身后，正面观察起李毓写字时的动作。

从李毓的动作中不难看出，她是个认真的人，即便是把握笔位置抬高了，她也还是想拼命控制好笔杆，小心勾勒每一个字的笔锋。

“不对不对，不用把笔握得这么死的，放松一点。起笔的时候轻轻把笔尖压下来，然后转提横拉。还有，按照你们这练的流派应该是逆锋起笔，是要藏锋的……”

我发现自己这越说，李毓的写得就越乱，貌似是被我说得有些紧张。

“来，还是我手把手教你吧。”

说着，我终于忍不住了，直接上前，握住了李毓的右手，贴在她的身后，一笔一划地教她如何书写。

“你看，这个起笔只用这么轻轻点下来就行了，关键是要看如何转好笔，把中锋铺过去……”

自顾自地，我就开始像当初教我书法的那个家伙教我时一样，认真地带着李毓的手，认真书写每一个笔画，让她感受书写时具体落笔的感觉，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冒犯。

“这个收尾很关键的，必须要把笔锋给收好，尤其是这一提必须藏到这一横的中间里……”

等我发现自己在一边讲了半天，这个李毓却没有任何回应时，便转头看了眼她，发现她早已是满脸通红，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意识到不对后，我便赶紧松开了握着李毓右手的手，并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连忙解释起来。

“额，不好意思啊，以前老师就是这么教我的，一不小心就……”

“没事的，我知道你只是在教我写字而已。你继续说嘛，我听着。”

说来也是神奇，明明都发生这种事了，我们两个却还是压住了音量，并没有引起活动室里其他人的注意。难道是小声说话习惯了？

不过我当时也没空注意这些，当明白李毓其实还是能理解我的无意之举后，我心里也都是暗暗松了口气的释然了。

“嗯，那个，总之呀，写字要靠的就是那种感觉，不能写得太死了。”

“嗯嗯，我尽量找一下这种感觉，你过来看一下是不是这样啊。”

我听到此话就又上前，在确保一定距离后，看了眼李毓的字。

“对的，就是这样，比先前好多了。你看是不是比你之前的字要灵活多了，看着也都好看了一点不是吗？”

“那看来，我确实找到了一点感觉了呢，谢谢你啊。”

“哈哈，这有什么好谢的。”

想来，这种尴尬的感觉，估计也只有经历过才能懂吧。这可是我第一次这么贴近一个女生啊，而且居然还是像李毓这种，平时都感觉有些遥不可及的女生。

然而，最痛苦的还是不管自己觉得有多尴尬，我都不能表现出来，必须要像先前当作什么事没有发生一样，否则这气氛就实在是有些微妙了。

这还真是一节漫长的社团课啊，明明平时总嫌这时间太短，可偏偏这一节课让我有一种过了一整天的感觉，一直到最后我都忘记自己都教了李毓些什么。

下课后，按理说应该是直接跟着李毓一去食堂吃饭的。可无论李毓之后表现得有多不在乎，我这心里始终还是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实在是不敢继续跟李毓待在一起了。

在路过舞蹈室的时候，看见国明还在里面，我便假说自己找国明有些事，让她自己先去吃饭了。

“国明啊，还不去吃饭呢？”

“诶，枫哥你怎么在这里啊，你们乒乓球场不是在对面吗？”

“我这专程跑过来看看你不行啊！感觉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啊？”

“当然是在这个舞蹈社学得怎么样啦？很这么多漂亮的女生待在一起，是不是觉得幸福啊？”

“哪有啦，我来这里就是练舞的而已啦。”

我一边跟国明说着，一边走进这间舞蹈室，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而国明在一开始看了我一眼后，便继续对着练舞室的那面镜子练起舞。

看着国明那糟糕的舞蹈动作，我忍不住向他问道：

“你看你那动作僵硬得我都快看不下去了，你到底是哪来的勇气选舞蹈社的？梁静茹给你的吗？”

“我就是想稍微做点改变嘛，去尝试一些自己从来没尝试过的一些东西。”

“所以你就选了舞蹈社？可我看你也不是这块料啊，选点书法社啊，素描社啊什么的不比这好吗？”

“那些枫哥你都能想到，我去了意义也不大嘛，要尝试，就应该尝试一些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啊。”

“哼，随你吧，反正我是觉得没必要。话说你这是要练到几点啊？再不去食堂吃饭，可是连碗汤都喝不着了！”

“那现在几点了啊？”

“不知道，反正应该是距离下课也有十来分钟了。”

“那好，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国明在失败了好几个动作之后，终于是愿意跟我一去食堂吃饭了。

不过我们终归是来的有些晚了，再加上有不少社团课老师提前放大家下课，等我们到食堂的时候真的是连碗汤都没有了。最后我们也只能是多花点钱，在食堂打了两碗牛肉面吃。

在一路跟国明的闲聊中，我也算是真正明白了国明的想法。他是真的想做出一些改变了，彻底放弃以前的形象，去好好享受这个难得的青春。

至于他想怎么享受这个他所谓的青春，那我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我对这个也没啥兴趣。

回到教室上晚自习时，正如同李毓当初送了我那块面包后一样，只要我一心不在焉，眼神就不自觉地往李毓的方向飘去。而这一次，我的想法还有再复杂一些。

“喂，怎么看你魂不守舍的，怎么？跟谁告白失败啦？”

我不在状态得这么明显，李清远当然还是注意到了的。

“没什么，就是想一些事情。”

“哟，什么事情居然能让死鱼眼的林枫这么在意啊，我很好奇哟。”

“你说，李毓她有男朋友吗？”

“不得了啊，你这难道是铁树开花啦，终于发现李毓有多漂亮，想去追人家啦？”

“别激动，这里没瓜给你吃，我就是好奇而已。你说像李毓这样长得又漂亮，品学双优，还那么开朗外向的女生，她这么优秀的话，她是要找个什么样的男生才配得上她啊。”

被李清远的话打断了神游后，我随便回复了她几句，一直到现在才算是真正回过神来。

“这个的话，我还真不好说，反正她现在是没男朋友的。而且，估计真要想找个配得上的，恐怕是有些困难哦。”

“也是啊，不过你要是个男生的话，估计应该跟李毓还是蛮搭的……诶，疼疼疼，你没事掐我大腿干嘛！”

“谁叫你乱说话啊！”

“我怎么乱说话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啊，否则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这么容易被你们骗嘛。”

“哼，总之我现在是女生，请你给我正视这件事！”

也不知道这个李清远是怎么回事，明明先前把她直接当成了这么久的男生都说什么，偏偏现在一提这个就这么激动。不过既然如此，我便不再提这些事就是了，也没必要浪费精力去思考缘由。

下课后，我来到了走廊边上，靠着栏杆，四十五度角仰望着满天的星辰，试图去联想一些文艺点的事，好忘记心里那一堆莫名其妙的想法。

“枫哥！”

本来我就快在着漫天星辰里，让思绪在宇宙中遨游起来了，却被这身旁突然响起的一句“枫哥”给打断了。

也还好这是个如风铃般清脆悦耳的女声，否则我真的要破口骂过去了，哪怕我并不会讲脏话。

“小玉啊，你怎么在这里呀？”

等转头看见是一袭白色长裙的小玉，我心中这无名火也就立马消散了大半。

“我有件事要跟枫哥你说。”

“那你说嘛，是什么事呀？”

“那个，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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