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沈茶茶的回合 其一

在结束街机厅的玩乐、返回学校的路上，沈茶茶忽然叫停了自己。

任桓之困惑地回头，条件反射想询问下缘由，可女孩只是将自己按在路边的一处长椅上，并且叮嘱一句“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没有说出具体原因，便强行让自己待命，还真是有够任性妄为的。

任桓之倒也习惯被女生这样对待的态度，因此“很听话”地落座在长椅边上，将等待的这份时间充当临时的歇息。

正好......也可以随便想想什么。

至于回忆的事情......当然不是同那个光头男巨细无遗的交战经过，说实话那玩意没什么好回味的价值。我起了，一拳秒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以皮糙肉厚为卖点的对手，倒在任少主手上的恐怕都能有一条街了。

————他自己就是最耐打的那个。

任桓之现在细细品味的东西，是就连他自己回过神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经历————同名为沈茶茶的少女在老旧的巷口内，短暂的进行一场街机对战。

在任桓之的心目中，那似乎就是青春回忆最适合的样子。

说来也奇怪，明明今天才只是第一次正式接触，在这天之前相互之间没有过多深入 的交流，就是简简单单坐在一起打了把游戏，尘埃落地之后，阻隔在两人间的“什么”似乎顿时荡然无存了。

用比较玄乎的话来讲，即是心的距离在瞬间被拉近了。

人与人的感情是能够那么迅速升腾的东西吗？靠在长椅上的任桓之轻揉眉心，思考这个颇为哲学的问题。

他将脑袋向后方仰去，让双目直视正午的天空，任由逐渐毒辣起来的阳光透过树荫打在自己脸上，仿佛这样就能找到什么答案似的。

然而答案并没有得到，任桓之最后等来的是一道突然在额前迸发的冷意。

————原来是有人将一杯冷饮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始作俑者不言自明，正是中途离开了一会儿的沈茶茶。

女孩的面孔出现在任桓之的视野中，将最后一点阳光也给阻绝而来，后者有些费力地对上她的视线。

沈茶茶靠在椅背后方，稍许弯下腰。

这时候任桓之才发现视线尽头的少女垂下的头发是那么长，一簇打着摆子的刘海不时窜过他的鼻尖，引得自己连连萌生想要打出喷嚏的冲动。

在冷意于额前蔓延开的最初几秒内，任桓之就这么保持着自下而上凝视沈茶茶脸庞的姿势不动，好半天才缓缓回过神来，轻声低喃一句：“......真冷呐。”

她的眼睛......是不是比想象中要来得更好看些？

这样的念头忽的在心底生成。

姑且做了个拍开的动作，任桓之捂着被冰水沾湿的额头，重新换回正常的坐姿。

手捧着两杯奶茶的沈茶茶也顺势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接着将右手那杯递给了任桓之。

“诺，请你喝的。”

“我可没听过，街机赢下比局的一方还得负责给输家买饮料。”

怔了半秒后果断接过。

搞得如此神秘，原来也就是跑去买了两杯喝的耶。任桓之心想。

“真是贫嘴啊，这是谢礼，刚才出手相助的谢礼。”

沈茶茶朝他白了一眼，接着仿佛为了强调什么继续说道：“......没错，只是谢礼而已。倘若你方才不出手，我们肯定要被团灭了。所以，乖乖收下应得的奖励吧。”

“什么呀，那种上司夸赞属下的语气......而且既然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只请一杯奶茶可说不过去吧？”

“少废话，这可是超级有名的连锁品牌，名贵得狠呢。”

“妳知道吗？一般将名贵这种字眼挂在嘴边，多半就是为了掩盖其贫乏的内涵。换句话说，只有牌子可言的奶茶根本就不会好喝。”

“真是强词夺理的讲法呢......虽然这玩意确实不太好喝，还死贵。”

沈茶茶说着比了个三的手势，意思是这两杯花费了自己三十块钱。

“那妳干嘛还买？”

“为了请你啊，傻子。”

“好像是这个道理。”

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的又都笑了。

各自又低下头，接着陆续传来吸管戳破塑料膜、以及吸管唆动的声响。

街道旁的树荫之下，任桓之就这样同认识了才一天不到的沈茶茶坐在同一张长椅上，望着河对岸的景色喝着连锁店的奶茶。

天上的烈日虽然没有半点消退的迹象，可这边空间内的气氛却是那么安详惬意。

初识的人之间并不该使用融洽的词汇来形容两人的相处模式，可感受着额前那最后的一点冰凉感也消散不见的任桓之，却觉得这个午后没来由的舒心。

————还有就是，奶茶确实不好喝。

轻轻吸上一口，将吸管内的珍珠囫囵吞下后，将冰镇的奶茶搁置在膝上，沈茶茶再次转过头来。

只见她拨弄着鬓发，神色有些不自在地说：“虽然之前已经讲过一遍了，但是......还是感谢你今天救了我一回。”

若是放到以往，沈茶茶很难想象会有自己如此老实地低头向他人致谢的场景发生，这简直有损堂堂“恶鬼”的名头。但现在，内心很奇妙地没有太多的抗拒。

或者是近距离感受到对方的实力后，从这个突然转入破军的少年身上看到什么契机了吧。

“啊，不......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握着奶茶的手一僵，任桓之随即挥挥手表示没必要如此郑重。

“我想，如果换做是其他人，肯定也会作出和我一样的行动吧。”

在他眼里自己的确只是干了件微不足道的事，也并非因为沈茶茶这个女生的特殊性，倘若换了其他人自己想必也会作出相同的抉择......只是如果说因此在沈茶茶这里稍微赚取到一点好感度的话，似乎也不亏就是了。

倒是对方闻言后，不知为何嗤笑一声。

“你太天真了，把破军女生间的关系想得太过良好啦。”

沈茶茶耸耸肩，嘴里叼着吸管含糊不清说道：“妳信不信，如果当时站在那里的是荀礼，她反而会帮着那头‘山猪’一块把我给咔擦了。”

“......”任桓之忽地沉默了。

他确实不认为在山头林立的破军，互相竞争势力的首领之间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只是这个时候都不忘记牵扯到荀礼，妳俩的关系也太过于势成水火了吧？

“当然了，如果情形换位一下，我也会作出相同的抉择，这就是破军的做法。”

说完还不厌其烦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只是妳自己的作风吧......”任桓之无语地碎碎念道。

奶茶杯上渐渐凝结出水滴，缓缓将指尖上的水珠捻干的同时，犹豫再三的任桓之终于问出一直以来的困惑：“呐，我说，沈茶茶......妳和荀礼的关系，是不是很差啊？”

蛇发少女愣了半秒，随即露出“你在问什么显而易见的事情”的苦笑。

“难不成在你眼里，我俩像是那种打打闹闹的欢喜冤家吗？”她摆了摆手，“并非是关系很差的问题，确切的说，我和她是死敌关系。死敌明白吗？”

即是在必要的时刻，会分得你死我活的情形。

“不，我明白这个问题，可我想表达的是......妳俩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过节？”

沈茶茶忽然沉默了。

约两、三秒后她直勾勾地盯着任桓之的眼睛：“......为什么你这么讲？”

“只能说是直觉吧，妳俩那一副‘过去是相识’的气息太过浓烈了。”任桓之挠挠头，如实回答，“而且，虽说破军女生之间动不动就大打出手是常有的事，但妳们已经超脱因为口角不合引发摩擦的范畴了。互相之间对彼此的挑衅行为，就好像是过去某件恩怨的延伸那样......妳俩的相处模式，给我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任桓之讲完，沈茶茶沉默得更深了。

对方将嘴角边的淡笑收回，无意识间将手里的奶茶杯略微捏扁。

就这样大概低头沉默了数秒，沈茶茶自下而上投来暧昧的目光.

“......你想了解我和荀礼的事情？”

“只、只是有点好奇......当然了，妳要是不愿意透露也没有关系，是我有些冒昧了。”

被问及的任桓之连连摇手。

起初他确实是好奇两人的关系，当对上沈茶茶的眼神后，任桓之忽然理解到曾经发生过的某件事，对于双方而言都是不能轻易提起的禁忌。

换言之，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踩雷了，因此又连声道了几句“抱歉”。

“......其实稍微和你讲讲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沈茶茶似乎没有想象中来得不愉快，手掌中捧着奶茶的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腿不断晃动着。

“但是，在我们的关系发展到更加亲密之前，我只能和你简单地讲讲。”

沈茶茶说着将食指抵在了唇前，歪着头眯起一边的眼睛，那样的动作莫名有成熟的感觉。

“哦、噢......”

“你猜想得不错，我和荀礼那家伙并非存在单纯的势力斗争的矛盾，我和她有着明确的恩怨，我......摧毁了她最珍视的东西。”

捏着奶茶杯的力道愈加变大，沈茶茶周身的气息也因为回忆起什么糟糕的事情那般，变得浑浊不堪。

“所以她是不会原谅我的。但是没关系，不原谅也没关系。因为......我也有真正珍惜的东西，被她毁坏了。”

沈茶茶抬起头，用前所未有真挚的目光凝视着哑口无言的任桓之。

“所以，任桓之同学......你能帮我一起来摧毁荀礼，摧毁那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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