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喧嚣的侧影 其一

根据惠惠本人的说法，正午可能是最适合出手的时机。

靠着惠惠通过手机传递给自己、有关于任桓之入校前后几天的情报，总算是熬过一个上午的蓉蓉在午休铃声响起的第一刻，便冲出教学楼到指定地点与对方集合。

按照惠惠提供的情报，每日中午任桓之都会独身前往食堂就餐。而鱼龙混杂的食堂，正是个便于暗中观察的不可多得的好场所。

于是二人便结伴前往那所据说能容纳数千人同时就餐的大食堂。

由于最近寒流的影响，用餐时间的食堂也早早开启了暖气，一迈入大门的瞬间暖意袭来，在走来的路上冻得直搓双手的惠惠脸颊因此恢复了一点红润。

相较于其他中学，仅有一层楼设施的破军食堂远远要大出不少，空间甚是宽广。

两人来时恰好赶上用餐的高峰期，满眼望去、身边尽是她们这样穿着黑色长裙的女生。

秀丽的面容可谓“琳琅满目”，破军虽说是传言中的不良女高，可女孩们的质量却在整个东木市内算得上是屈指可数。

排完队打好饭后，四处张望寻找落座处的同时，蓉蓉她们试图在茫茫人群中找出任桓之的身影。

人数虽多，所幸的是，在一群女生中突然混进一个男人，这几乎是一眼望去就能察觉到不对劲，难易程度好比是在一群白羊中混进了一头黑羊。

于是任桓之这头“黑羊”便被发现了。

“诶，学姐，看那边。”惠惠扯了扯身旁同行者的衣角。

蓉蓉扭头，顺着惠惠所指的方向望去，在西边靠角落的位置，有个少年的背影正对着这边。

当即，她眼睛“登”地一亮。

目标发现。

附近又有几处空位，惠惠赶忙拉着她挑了处距离适中的位置坐下，长桌旁的水泥柱恰好能为这边提供遮挡。选择的视角也不错，可以从侧方大致看清对方的面容。

待二人坐下后，便佯装用餐，暗中观察起来。

这是蓉蓉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传言中任地狱的儿子的容貌。

相见的第一眼就超脱蓉蓉的预料。

在她的设想中，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恶棍儿混蛋......本以为会见到一个标准纨绔打扮的家伙，实际上整个人的气场反而更贴近随处可见的同龄人。

那少年就规矩地端坐在座位上，头发略微朝后梳去，如黑玉般有淡淡的光泽。

虽然只是张侧脸，可蓉蓉也窥见得差不多了。

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一丝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乍看之下只是一张稍微有些帅气的面庞，但却属于那种越看越有味道、十分耐看的类型。

硬要形容的话，这是个阳光男孩。

对方并没有修长高大的身材，在男生中身高也堪堪接近平均的水准。

但整个人宛若黑夜中的鹰，有些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或许本人并没有这种自觉，但少年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气场，正宣示着他继承了任地狱的那份唯我独尊的霸道，有着王者的资质。

外边随便套了件校服，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衣。手腕处松松挽起，简洁之余略带华美，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性感，仿佛参加完豪华夜宴后刚刚将晚礼服随手扔掉的王子。

少年就坐在原位上，淡然用勺子挖着炒饭吃，自然而然地融入到人群中。

这让蓉蓉十分费解，按理来说拥有这种气质的男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立即成为焦点，但为何却像现在这样表现得如此低调，根本鲜少有女生将目光移到他的身上。

蓉蓉看得略微有些出神，直到惠惠在她眼前挥舞小手，她这才回过神来。

“学姐是看呆了吗？”惠惠不怀好意地坏笑，“其实第一次看到时惠惠也愣住了呢，谁教学长有点小帅呢。”

接着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表情。

蓉蓉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扭过了头：“并不是这个原因，只是......和想象中稍微有点不一样。”

“那学姐想象中是怎样的？”惠惠歪头反问。

“就是......更加飞扬跋扈、一看就是反派的那种类型。”

“学姐真是带有很大的偏见耶，谁也没规定黑道皇帝的儿子就一定不能是缺心眼的傻白甜啊？”惠惠嘟嘴揶揄说，“再说了，人家如果很好对付，对学姐来说反而不是好事吗？”

女孩说得意外很有道理，蓉蓉一时语塞没办法反驳。

确实如此，那家伙一眼望去就感觉很好坑骗......啊不对，是很好打交道。

“于是，我们就像这样一直盯着他？”

蓉蓉说着夹了一筷蒸山葵————她今日份的午餐依旧是售价四元的山蔬套餐。

带着好奇心惠惠也应邀尝了一口，结果舌尖上顿时弥散开白开水般的滋味，比味同嚼蜡还过分的体验蓉蓉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月，这让她切身体会了一把对方的经济情况确实够糟糕的。

惠惠赶紧扒了一筷面条入口，并摇摇头说：“不能操之过急，别忘了我们的最初目的是趁其落难时出手解救，现在做的顶多是事前的踩点。”

那......又得等到何时对方才会落难呢？

说起来这个男人真的会落入被围攻的窘境吗？我怎么老觉得这人其实很强呢？

然而，对此感到忧虑的蓉蓉刚欲开口，只见某个高大的身影径直走到那张餐桌前，在少年对面大大咧咧地落座。

或许是认识的吧，在最初的一惊后，两人很快开始了宛如熟人般的交谈。

蓉蓉与惠惠顿时面面相觑。

那位身材前凸后翘得爆炸，凭借一米九往上翻的身高在女生堆中可谓鹤立鸡群的金发女人————“鬣狗”，蓉蓉不是不认识。

倒不如说那种夸张体型的少女，出现在眼前想无视都做不到吧？

就连平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蓉蓉都知晓她的大名，对方的知名度就是达到了这种程度。

唯一令蓉蓉费解的是那个叫任桓之的家伙，为何会与她搅在一起。

“哎呀，这可真是失算。”见此情景，惠惠居然露出了比蓉蓉更诧异的神色，捂住嘴说，“真是没有想到，学长有着如此胆魄，竟然毫无畏惧地对那个臭名昭著的女人下手了。”

“————哈？”蓉蓉秀气的眉毛一皱，“下手？”

“是啊，就是物理层面上的下手。”惠惠点点头，“学姐记得惠惠最初提过的一点吗？为了能征服破军，那位学长如今可是对一切能成为战力的存在如饥似渴呢。”

“有是有......”

“本以为开头几天能安分些，这么早就开始主动出击了吗？真是有够强悍的行动力呢！”

“于是就盯上那家伙了吗？！”

惠惠又是猛地点头：“而且不止那位‘鬣狗’哟，就惠惠这几日来的调查所得，任桓之学长似乎和不少名扬在外的女生都初步产生了较亲密的关系，最不济也是混了个脸熟......不愧是继承了那个恶魔的血统，出手有够快的。”

这是打算普遍撒网挨个培养吧。末了惠惠又补充了一句。

“事象的发展永远是动态的，我们在谋划的同时，总不能要求对方却一动不动吧。这点是惠惠失算了......所以说学姐，妳有自信打赢‘鬣狗’小姐吗？”

“......啊？”蓉蓉一愣。

“就是说，如果和那个‘人猿泰山’打起来，学姐妳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虽然人家确实没有婉约的体型，不过这么在背后挖苦人家真的好吗？很失礼哦惠惠同学。

“首先呢，光是用看的就能明白那副身躯蕴含多大的力量了吧？‘鬣狗’的威名想必学姐多少也是听过的......退一万步来说，假设任桓之学长真的能将对方招纳至麾下，届时学姐的处境可就尴尬了呢。”

以葱白的手指来回摩挲下巴，惠惠故作老谋深算道。

“对于光杆司令的学长而言，前来推销自己的学姐可谓是正宗的卖方市场，想怎么坐地起价都可以。可若是发生上述情况，如果学姐还没人家强的话，学长心中的天秤肯定会更多得倒向‘鬣狗’那边。便会由对方来根据学姐的价值，再选择做出相对应的诚意。”

“额......首先我没有推销自己，其次妳这种说法真是恶意满满啊。”

“惠惠只是实话实说啦。总之，并不能说学姐就完全失去了价值了，本着多多益善、来着照单全收的态度，学长还是会愿意把妳争取到的。但这时候，更多的就像是可有可无的赠品而非大头了......所以惠惠才很关心，学姐妳能打得过那只鬣狗吗？”

说完，惠惠交叠双手拖着下巴，好奇地注视。

“......”蓉蓉沉默了。

看似是站在蓉蓉这边为其设身处地地考虑，但惠惠的说辞在她听来无论怎样都带有浓厚的功利气息，仿佛自始至终，其实人家小姑娘唯一关心的只有自己是否够资格成为高端的战力。

蓉蓉拧着眉喝了口略微凉掉的咖啡，苦涩的味道逐渐在口中扩散开。

“没有比较的必要。”她漫不经心地说，“相同的问题我之前应该已经回答过了，那人身上没有‘完全无从击败’绝望般的压迫感......所以，我觉得总是有办法解决的。”

说完蓉蓉板着脸摇摇头，仿佛不想再涉及这个话题。

惠惠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哦”了一声。

接下来进入了一段缄默期，二人谁也没再轻易开口，便这样一边漫不经心地进食，一边尽可能留意起那边的动静。

直到结束午餐的任桓之起身要离席，惠惠也跟着一拍餐桌，抹抹嘴表示先到此为止。

“......就这样结束了？”

这一举动自然引起了蓉蓉的惊愕。

“没办法呀，本来惠惠想着是趁对方在这里和别人产生冲突时、学姐抓好机会上去解围，借此巧妙的产生交集，但是啥事也没发生，惠惠也挺困扰的呐。”

女孩歪了歪头，神情自然，“但是更重要的是，不可以操之过急哦，学姐。后面的机会有的是哦。”

“可是......”

就算惠惠乍看讲得头头是道，可蓉蓉仍旧有些接受不了。

确切地说，她是没剩多少时间能用来干等着了。

“没事的啦，既然惠惠打包票要替学姐解决难题，那么便一定会做到......嗯？”

然而，当随意的一瞥瞥见相当值得令人在意的一幕后，女孩的豪言壮语顿时打住了。

“啊啦，看样子......变故比预想中来得还要早很多呢？”

真是的真是的，这一点就连天才的惠惠都没能想到。

并且露出一副特别耐人寻味的表情。

“......怎么了？”

蓉蓉因为对方唐突的态度转变心生疑惑，因此顺着惠惠的目光投射的方向望去。

然后，在靠近食堂入口处的地方，她目睹了身为目标的黑道少主同一名眼罩女生交谈的画面。

但那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在两人交谈没一会儿过后，那名少年脸上立即露出焦急的表情，头也不回地朝外边跑去。

“......这是什么情况？”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蓉蓉，有些反应不过来。

在她身侧的女孩则是低下头摸了摸头上的发箍，同时淡然一笑。

“还不明白吗？学姐？妳......期待的机会来了喔？”

————我们，跟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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