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30 海神祭（3）

数月没有见到的青年此刻正用柔和的目光注视着杯中的螺旋，棉质大衣包裹下的塔克像是褪去了过往的青涩，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像是多了一份波澜不惊的稳重笑容，从那之中，我仿佛读出了些许我未曾从他身上感受到过的距离感。

如果要问我我记忆中的香取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我多半会这么回复他，是个拥有着月亮般温柔的人，八面玲珑、平易近人、有求必应仿佛成为了他写在脸上的标签一般。

这份充满亲和的温柔甚至到了即便他曾伤害过我，我也仍然不曾憎恨他的程度。

是的，无论是过去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不曾憎恨过这位与我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有的也仅仅只是丑陋的、被我用积雪悄然掩盖起来的嫉妒心。

但此刻，正坐在我身旁的这位青年像是冬日辐射大地的太阳一样，虽然能感受到那阵熟悉的温暖，但是却早已到达了我的手所无法触及的地方，余下的也仅仅只是被阳光曝晒下的，积雪融化的刺痛。

那仅仅是手与手之间相隔了一片玻璃的距离，可是过去一直在观望着雪景的我，现在是否已经能够触及到了呢？

我不明白，原以为能从他的脸上洞悉到答案的我，此刻却迟迟未能放下手中的叉子。只是未曾想到的是，远处的玻璃上再一次映出了我那卑劣的虚伪笑容。

“白夜，怎么了？”

“……抱歉，稍微发了会儿呆，我把盘子和叉子都拿过来了。”

“你啊，还是一如既往地冒失啊。去年的‘个人番号卡遗失事件’就是这么发生的吧？”

“那、那只是澪凑巧将我的衣服都丢进洗衣机里没有发现罢了，之后我还是好好地找到了的……”

“嘿诶，那那次‘山城家脚绊光纤with断网留宿事件’，你又要作何解释呢，白夜桑？”

“咕奴奴……好吧，我承认，现在还是你比较强，塔克桑。”

“看来是我的压倒性胜利呢。”

不知为何，像这样和他在嘴上勾心斗角让我感受到了些许的轻松，仿佛刚刚那层若隐若现的陌生感迅速被过往的记忆所填补了一样。

我或许不该想这么多的，因为香取就是香取，至少我能够感受到，他的内心某处还是有我的片隅之地的。

“白夜大人，味增汤做好了。”

“谢谢你安娜，安娜也过来吃吧。”

“是。”

塔克见到少女端过来的浓汤，微微眯起了双眼同时撅起了鼻子。

“真是熟悉的味道……这位女仆小姐真是厉害啊，竟然还能做出这么正宗的味增汤，真不敢相信！”

“虽然在我们这里已经是常菜了，但塔克应该还没试过吧，快点尝尝吧？”

“嗯，呜哇……啧啧，简直和我那老妈做得一模一样！”

“是吧？”

“喝着这个味增，再吃着炒荞麦面，总感觉再让我吃面包我都没办法再咽下去了！”

“喜欢的话就多吃一点吧，安娜应该也会开心的吧。”

我对一旁默默咀嚼着少女笑了笑，不过安娜还是一副一言不发的状态，看上去就像是在赌气一样可爱。

“……白夜，你是从哪里搞来的食谱啊？”

“你是说味增么？那是过年的时候，商会的朋友给我的配方。不过材料还是那些，只是原本鲣鱼的部分被我用其他的鱼代替了。”

“原来如此，这个炒面和这个汤简直是绝配啊，要是拿来开店的话……”

“抱歉，我们这边是正经的咖啡店。”

一直保持着正经姿态的安娜难得放出了一句有些冷漠的话语。她似乎总是这样，除了在招待客人的开店时间，其他的时间内与陌生人交流都是这样的，简直就像极了一条对世界充斥着敌意的野良猫。

“塔克你也别在意，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将配方分享给你。”

“哈哈，我就开个玩笑，配方对于生产玩家的重要性我还是清楚的。再说，即便是有材料和配方，也不见得我有时间下厨做啊。”

“看来你真的很忙啊，现在还在‘诡幕’里边吗？”

“是啊……每天跟着队长和村正他们整个世界到处转，几乎一直都处在奔跑中呢。虽然很辛苦，但却很开心，这样一脚步一脚步攻略游戏的**是什么都无法代替的。”

面对这位青梅竹马脸上那未曾掺杂了虚假的笑容，一时间，似乎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是……么？”

“啊嗯，白夜不也一样嘛，对这个游戏也乐在其中。”

“诶？我么？”

“是啊，现在的我能看得出来。尽管你并不像我们这样的攻略玩家一样追求着刺激，但毫无疑问，你也在追寻着属于自己的东西。”

“追寻……属于自己的东西？”

“至于那究竟是什么，得靠你自己去发现了。嗯，果然这个炒面超棒啊！”

“由我自己……去发现么？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对此，香取只是对我辅以微笑，虽然此刻的我还无法洞悉他的意思，但冥冥之中，我好像抓住了什么的东西。

尽管那冰冷而又虚幻，但毫无疑问是透着短暂的温暖，能在此刻指引我继续前进的灯火。

它并不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而是在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存在着的，被我隐藏起来的某物……

但此刻我的内心之中，仿佛明确了什么。

我尽量摆出了出严肃的样子，对着昔日的挚友询问道。

“对了塔克，有一件事，我想要一个答案，或许只有你才能给我答案了。”

“说说看？”

“这个游戏，真的能‘杀死人’吗？或者说，真的存在能够杀死人的技艺吗？”

“哈哈，真是个有趣的问题啊。很遗憾，这恐怕只有这个游戏的设计者——拉普拉斯工作室的那帮家伙知道了。”

“连你也不知道吗？”

“虽然我很想说我知道……但实际上，我也无法确定这个游戏是否存在着漏洞，也没有人能够保证不会出现漏洞。所谓的BUG啊，是不论什么游戏都会出现的东西，即便是像CNO这样有着多层保护措施的游戏也说不准会在内部测试时留下恶性的BUG呢。”

“……”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叉子，而青年则是换了一副苦涩的表情，抓挠着额头上的金色秀发，用略带低沉的语气说道。

“关于杀人的事情，其实我也并不是完全不了解。不……应该说，这件事可能也与我脱不了干系吧。”

“……什么意思？”

“白夜，你真的想知道吗？一旦得到了这个情报，你恐怕没有办法继续安然过着这样的日子了。当然，你不想听的话我肯定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请……告诉我。”

“你真的有这个觉悟吗，以及知晓了这件事之后的应付能力，听好了我的挚友，我并不想要看着你每日在胆战心惊中度日。”

“谢谢你的担心，但听你的口气，恐怕这件事是和我有关的吧？”

青年迟疑着移开了视线，随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确实，这件事也与你有关，所以我并不想让你冒险。无论怎么样，只要一直呆在安全区域的话，就不会死亡，只有这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可以选择等到游戏通关的那天，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能安然回到现实。”

“那我就更不能坐视不理了。既然这件事和我有关，那那些死去的玩家们呢？他们的死又要由谁来背负？”

“你还不明白么？这已经不是你一个小小的生产玩家能够插手的事情了。”

“那要是……我有能力插手呢？”

“……那就用实际证明吧，打赢了我，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一言为定。”

面对着剑拔弩张起来的气氛，唯一作为这起事件中的外人的女仆少女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漠然说道。

“两位，要打就去外边打吧。”

“嗯会的，不过得等我先把肚子填饱。”

“我也是。安娜，我还要一叠炒荞麦面！味增汤也是！”

“是是，我的白夜大人。”

就这样约定好了之后进行决斗的事宜，此刻的我们进行着无声的进餐，我也用着无所事事的左手操作着许久没有使用过的技艺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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