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傲娇

听得这句承诺，小昭稍微放松一些。

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几个人就打算散火，各回各家。

刘昊家教颇严，事情刚刚处理完的功夫，他老爹刘建然就在远远地马路边堵着了。

一身腱子肉怎么看怎么显眼，刘昊挠了挠后脖子，无可奈何的打了声招呼，然后率先离了场。

“小兔崽子又跑哪混去了，乱吃东西？谁给你的零花钱？”

隐隐约约在远处还能听到来自刘家老父亲的吆喝，果然嗓门异常的大。

这顿饭自然是罗阿姨付的钱。

只是原本高高兴兴的一件事，这会儿一个个脸上却期期艾艾的，好不忧愁。

尤其是老板娘，边走路边在那叹气，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舍不得钱包请客了。只有小昭看的清楚，那分明罗阿姨在愧疚。

胡小昭只好摆了摆手，甚至为了不让她担心，还抿了张活力十足的笑脸来。

结果这肌肉一抽动，反而惹得伤口隐隐作痛了起来。

没办法，她也只好僵着张脸，尽量不让对方看出端倪。

“阿姨，记得您答应我的事，千万别反悔啊。”

临走之前，小昭还一本正经的替那伤害了自己的丫头担心。

罗阿姨有些欲言又止，在转弯处依依不舍的回过头，“那你们路上小心哈。”

也算是道了别。

面前的路口向左拐竖着一个站牌，距离音乐坊的位置并不远了，只有五十米的距离。

可自打今天开始，她胡小昭终于可以不用在那间小破屋里过夜了。

先前老爹也说过，特意请了个省级家教来辅导便宜幼妹的功课，顺便也可以帮着小昭当几回旁听生。

在家人眼中，姐妹俩学习进度不一样，这所谓的家教，她胡小昭大概率只能当天书去看了。

不过老爹还是觉得，起码学习到一些解题思路，甚至能耳闻目染那一份学习氛围，总比在老房子里发呆浪费时间要强。

在站台前等候了许久。

一阵凉风吹来，不知为何，小昭感觉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了。

脑袋也逐渐开始眩晕。

上了188路公交车。

约莫十多分钟的功夫，自家小区的位置便是近在咫尺了。

上一世小昭也不怎么在家里住，归根结底，还是那后妈太过毒舌的原因。

单位分配了住宿，为了躲避那股厌烦，他索性提着行李入住去了，倒也省去了天天被唠叨的心烦。

只是这辈子，看着那许久不见的陌生房屋，小昭心底竟是破天荒生起了一丝怀念。

小区里，便宜幼妹在门口来回踱着步。

鉴于之前种种摩擦，她跟小昭的关系肯定说不上有多好。

可这会儿小丫头却没来由一阵担心。

万一，那混蛋长姐不认得路该怎么办？

小区房是父母俩再婚时搬迁过来的，满打满算混蛋长姐也只在里面住过不到一星期就赌气搬走了，这会儿突如其来的说要搬回来，不认识的概率还是蛮大的。

小暑心头无比的纠结。

想要去站台前迎接混蛋老姐吧，可又拉不下那个脸。可这不去接，又放心不下。

透过窗户看了看玄关的钟表，时间差不多超过预定时间一刻钟了，她这才咬着牙，下定决心似的就要追出去。

结果这个档口，碰巧，小昭已经摇摇晃晃从小区外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煞是明显的红晕。

虚弱无比的姿势，边走边咳嗽，却还在勉强撑起起胳膊，轻轻挥了挥，当做与便宜幼妹的招呼了。

“小暑，晚上好啊……”

便宜幼妹连忙站直了身子，一改先前焦急等候的坐立不安样，急匆匆将头瞥到一边，竟是看也不看这位长姐了。

就见她杵在门口，摆出了一脸嫌弃样，皱了皱眉。质问道。

“怎么现在才来啊？你不知道我的复习时间很宝贵么？”

————

“不好意思啊，路上耽搁了一点事，来的晚了。”

胡小昭虚弱的笑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明明是炎炎夏日，被这晚风一吹，自己浑身竟冷的有些瑟瑟发抖起来。

“耽搁了事？有什么好耽搁的，学校这么早就放学了，怕不是又去电动机城玩了吧。”

小丫头撇了撇嘴。

虽然先前胡小昭帮自己出过头，但这会儿看到长姐这幅烂泥扶不上墙的颓败样，毒舌属性又忍不住爆发了。

“没有，就随便跟同学阿姨吃了顿饭，中间碰巧出了些变故……”

说这话，小昭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劲了。

她只觉得浑身闷的呼不上气来，额头发热，身子虚弱，整个人都快要站不稳了。

以至于到了最后，就连身后书包都像雷霆万钧的泰山那般，挪也挪不动了。

“小暑，能麻烦你帮我抬一下书包吗？”

“不是我说啊，你自己有手有脚不也健康着呢，连书包都指派我来了？真当我是你亲妹啊……”

小丫头嘀咕着，却还是一脸傲娇的表情走了上来，看也不看小昭，背着脸一伸手：“卸下来给我吧。”

“谢啦。”小昭面前露了个笑意，将书包卸下。

结果身体太过虚弱，这轻微的动作都有些做不来，一个踉跄，差点倒在了便宜幼妹怀里。

“干嘛干嘛？”便宜幼妹吓了一跳，虽然没有往后退，却还是在那一个劲的撇嘴。似乎是对混蛋长姐突如其来的亲昵，很有些不知所措。

“装起柔弱来了还，你不是有几个小老弟天天鞍前马后的拍马屁么？要撒娇，找他们去啊。”

说这话的时候便宜幼妹语气有些急促恼火，连自己也不知道为啥，脸颊旁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红晕却又明显。

“别误会，我是真的有些累。”胡小昭摸了摸鼻子，面对幼妹的咄咄逼人，再一次选择了退让，“大概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使了吧。”

便宜幼妹就有些无语，撇了撇嘴：“拜托了大姐，我也才比你小半岁好不好，你这样说话，是在挤兑谁呢？”

胡小昭尴尬的笑了笑，显得委屈。

“生气了？”兴许便宜幼妹也觉得自己说话太过了，哼唧了两声，“那啥，我嘴巴是有点毒，总之你别介意好了，就当我在放屁呗。”

小昭怔了怔，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了。

“你的行李胡叔叔给你收拾好了，没人敢动你的包裹，都放在玄关左侧，你待会记得自己过去拿。”

倒是听着小暑像个管家婆那样，牵着混蛋老姐回了家，打开房门，换了鞋。

嘴巴里的唠叨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还有，好不容易回家住了，咱们现在一起生活，你之前那个脾气也要改一改了。”

嗯，说的自然是没重生回来之前，姐妹两人发生的种种不愉快。

“总之，你要是生气，最好提前跟我们说。门已经换新了，你可以随便砸，那玩意不贵，但是花瓶的话，还是算了。”

便宜幼妹吐了吐舌，回想起之前的事情，禁不住满头冷汗。

“你要是真的发火了，实在不行，可以选择砸碗或者砸窗户啊，干嘛非跟那玩意过意不去呢？花瓶那么贵，你砸一个，我妈妈得多心疼？”

“我以前……还砸过花瓶么？”小昭听得张口结舌，不禁追问。

“那可不是？”便宜幼妹就拿着一脸看白痴的表情望过去，“你要是没砸过，我老妈花那么大价钱换的新牌子，意义何在？”

顺着小暑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小昭还真就看到了玄关的某处，被高高塔台托起的一枚花瓶。

文烙不算艳丽，但透露着一股古典之美，极具涵养，乍眼一看不难猜出，这新购置的花瓶做工是有多讲究。

“法国进口的乐美雅啊……”小昭擦了擦额角上的汗水，不禁咋舌：“而且，还是最贵的那一款？”

“什么美鸭？。”便宜幼妹没有小昭那么识货，自然听不懂这句叨叨，只是撇了撇嘴，“乱七八糟的玩意，又在说胡话了。”

小昭却是暗自苦笑。

难怪这辈子自己从家里被赶出来了啊。

上一世后母老大也算个收藏家，除了珠宝首饰以外，最喜欢的，莫过于花瓶了。

记得上辈子家中就曾经摆置了两三个花瓶用于点缀房屋，牌子大抵都是外国进口的，造价昂贵，再加上那恐怖到爆的关税，购入的价格甚至能以天价形容。

嗯，其实就单论这一类装饰物的话，景德镇那边的青花瓷明显比这所谓的法国乐美雅更有韵味上不知多少倍。而且还便宜。

但偏偏生在那个物以贵为美的年代，许多人都选择了跟后妈一样，舍近求远，用高昂的费用装裱门面。

“原来如此，抱歉抱歉。”了解到事实真相的胡小昭一阵微囧，举了举手，倒是讨好道：“放心好了，花瓶的钱我会赔给你老妈，就先当我欠着你们的就好。”

“赔？你怎么赔啊，你能赚几个钱？”便宜幼妹白了一眼，对这个答案异常不感冒：“不说花瓶造价几万块了，就是大几千，大几百，你一个连伙食费都交不起的，怎么有钱去搞那玩意？”

便宜幼妹那个脾气倒是有些遗传她老妈，说着说着毒舌属性就有些抑制不住。

就连小暑自己也怔了怔，后知后觉发现了自己的多嘴，干咳一声，恐怕是怕惹得长姐不高兴了，语气忽然一柔。

“放心好了，我偷偷跟透露个秘密。”她四处看了看，趁着没人，红润的小嘴唇，就凑到了混蛋老姐的耳垂旁。

吐气如兰，坏意一笑。

“嘿嘿……”

“其实老妈之前买的是赝品，值不了多少钱的。你也别想着陪了，好好考个高中就是对她最好的报偿了，虽然上次你替咱们胡家出了头，可总归被人看扁了，我妈脸上也没光啊。”

小昭点了点头，没再说些天花乱坠的胡扯，却是温柔一笑。

“这是自然。”

看着自家长姐依旧是那副从容样，便宜幼妹叹了口气：“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啊，哎，我要是能帮着你去中考就好了，你怎么性子这么随性呢？”

虽然之前小昭脾气火爆无比，搞得整个家都容不下她了，可现在这个笑呵呵老佛爷样，似乎一切都不放在心上。以这种态度去中考，那不也等于白瞎么？

便宜幼妹叹了口气，也懒的去管了，顺手招呼了一句：“行李都给你放玄关了，房间在二楼，我卧室的隔壁，你进门的时候记得看门牌，千万别走错了。”

说罢抿了抿唇，似乎是回想起了刚才那一靠，俏脸一红，却是径自在那吐槽。

“真是的，懒就是懒嘛，还装什么柔弱？又叫拿包又叫抬人的，我又不是你雇的私人女仆，是不是晚上还得伺候你暖床啊……”

结果腹诽了许久才奇怪的发现，整个屋子的气氛变得微微怪异了。

身后那位混蛋长姐，并没有一如既往的笑着和稀泥，说着抱歉抱歉下次注意等毫无营养的说辞。

甚至连原先清脆有序的脚步声，似乎，都在那一刹消失了个无影无踪似的？

“胡小昭？你又跑哪疯去了，厕所暂时别去啊！我妈在那里放了盆栽……不用你去施肥的！”

她仓促的回过头。

却是看到，不知何时，胡小昭，已经顺着墙壁的位置，缓缓滑落了起来。

“装的还挺像。”混蛋幼妹切了一声，很想假装淡定，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已经出卖了自己。

半秒过后，她终于按奈不住了，快步走上前去。

却是看到小昭的眉脚处，那一块被餐厅纸按住的区域，竟然渗出了丝丝殷红血迹。

“这是……？！”

瞳孔猛烈收缩了一下，后知后觉情况不对劲的便宜幼妹，飞速拽过不远处的座机。

按下了一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电话号码。

“胡叔叔，你能赶紧回来一趟吗？家里出了点事，对，是我……是胡小昭，她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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