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星夜低语

对于琳达的古灵精怪，我早有体会。

因为小学的大部分课程都是一样的，所以每节课几乎都是一班人一起上方便管理。而眼前这位优等生，几乎所有课程都完全理解，同时经常语出惊人，思维奇特。拜她所赐，几乎每一节课她举手提问的时候，当堂导师都会很苦恼地尝试回答她的问题，并对坐在旁边的我发出无声的抗议。那个眼神就好像在说：“管管你的同桌，不要再让她问我一些古怪的问题。”

有的时候不禁觉得，魔术师礼仪的导师没有亲自来上课是正确的选择，她一点都不认同魔术师礼仪的内容，即使在课上也不间断地与我讨论。

“我想去那边的树林里玩。”

“啊？”我向露台外边望去，隐约看到远处有一片树林。

“不许你反驳，你有意见吗？”我还没开口，退路就已经被堵死了。

“没有。”

“而且你要背着我去。”

“这……”

“到底是因为谁的缘故害的我差点走不动路的？”

“真是败给你了。”

我不情愿地蹲了下来。脖子上传来了冰凉的触感，这是我所见的最奇异的体质，即使刚从热气腾腾的蒸笼里面出来，琳达的身体竟然还是凉的。

“快点啦！”

“好的好的。”我站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室内。

大庭广众之下背着她走出门，我可没有这种勇气。直接跳下二楼，我怕会弄伤她。我踩着护栏边缘轻轻一跃停在了露台外的一棵树上，背后传来了琳达的惊呼。

“坐稳了……”

我踩着顺次降落的树枝一步步跳到了地面上。

……

“你知道该往哪里走吗？”

“不知道啊，走着就是了。”我们来到了树林中。

“天然的树林！”

我想那大概是人造的，我正走的这条路和旁边这些修地十分整齐的树应该都是列维奥斯家的装饰品，不过琳达似乎从来都分不清人工与天然的区别，我也不再向她解释。

“天然的湖水！”

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片小湖，显然也是人工的，不过却是活水。

我将她放了下来，她执意要把脚伸进湖水中。

“可以吗？你刚才跳的这么累，现在发热的脚伸进冰凉的水中，腿部会麻痹的。”

“不会的啦……”她似乎完全不在意，也许是在银色的星空之下，她的腿部看上去没有一丝血色。

“哼哼……哼……”她一边用脚拍打着湖水，一边哼着歌。

我在一旁的石头边坐下，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

“路易……”

“怎么了？”

“为什么你能跳这么远啊？”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小的时候……父亲把我关在一个院子里，就是那种，四周有着高高的墙壁，只有一扇铁门的墙。他跟我说，你就待在这里，需要什么东西可以透过一个小窗子对外面的卫士说，不出几分钟就会送到院子里来，但是我要乖乖地待在这里。”

“但是我怎么可能乖乖听他的话，我就开始爬树。那是院子里唯一的一棵树，我拼了命地往上爬，爬了很多天终于到了顶点的小树枝上。”

“我离墙壁的最高处只有一步之遥，只要我跳到了墙上就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了。于是我就用尽全身力气跳了过去。”

“成功了吗？”

“当然失败了啊。我摔了下来，摔得很惨，一头埋进了雪堆里面。”

“你的运气还真好啊，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没事。”

“我可厉害着呢。后来我又爬了很多次，只是一直都没有跳过去，那是一段看上去很短但对我来说却无法跨越的距离。”

“只是后面的事情我就不太记得了，告诉我嘛，路易，你为什么能跳地这么远。”

“不断地锻炼自己，自然能够做到了。”

“我不信，你肯定还有其他的办法，我也一直在跳的啊，为什么就跳不过去呢？”

虽然很想对她说，你跳不过去是因为那是你还小，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说不出口。即使在现在，有时候她看上去仍像一个小孩，如果我这样说，她肯定会伤心的吧。

我站了起来，坐到她的边上。

“我不记得自己生身父母的样子，但曾经做过一个预知梦，因为我是一个小孩，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他们离我远去。”

“后来有好心人收养了我，但是那个家庭有一天被摧毁了，只有我带着他们唯一的女儿逃了出来，因为我是一个小孩，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他们再一次离我远去。”

“我不断成长，相比以往的自己，我变得更加强大，但是我始终无法阻止，一些苦难的发生。无数的人离我远去，但我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孩了。我本应该好好保护他们，但我都没能做到，因为不管我如何努力，我仍然弱小。”

“等我回过头来，发现自己已经走过了如此长的路，却还是不争气的，感到后悔，如果那个时候我能这样做的话，是不是会更好呢？”我将自己的冒险者牌子摘了下来，放在她的手中。

“我所经历的一切，让它显得格外沉重，以至于我每天都戴着它，不敢让自己忘掉往事。”

从这块牌子的重量上，她显然明白了我所说的话。

……

“你不需要后悔。”她的声音在我的心中响起。

“那些在你眼前离开的同伴们，如果看到你今天的样子，一定会发自内心地为你高兴吧。他们也一定不希望你再因为他们的离去而自责，因为没有一个人在走之前咒骂你。”

“你应该挺起胸膛，为了现在你珍视的人而活，不是吗？”

你说的没错，我也曾经这样想过，但是从你的口中说出的无比坚定的话语，远胜过之前我为自己开脱罪责的含糊其辞，化作一股暖流，缝合了我内心的伤口。

“不要再为他们哭泣了，好吗？”

等到我回过神来，她的指尖划过我的脸庞……那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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