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的开始【5】

凡卡城的防御力当然不止体现在主城门这一块上，而是体现在整个城墙。偌大的一个凡卡城被绵延数十公里的城墙围住，被好好地保护着。只不过，平坦的区域只有正门前的一大片以及后偏门的一小块，其余的地方都被山林包围着，且地势高低起伏，极为不平。正因为如此，所以理论上来说，这些地方就连行走都比较困难，就更无法选择作为攻城的地点，因为根本施展不开。

然而，有可能吗？

有。

“障眼法，什么意思？”

听了克蕾雅的话，艾拉来了兴趣。

“如果我的消息无误的话，现在驻守在凡卡城内的，应该是一个叫做普兹尔的人。我对他有些了解，他这个人，自大、狂妄、好酒色……而且还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一旦他感觉事情的发展超乎了他的想象，他就会变得焦虑不安。”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所以到时候，我们的步兵无需全部出动，大部分自然是，但还需要留下来一部分，而且这一部分士兵的具体动向不能被对方发现。如此，对方不知道我们这一部分去哪里，自然就会生疑。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派人在围绕着凡卡的城墙的多个地方放黑烟，来吸引敌人注意力，同时派出士兵在某些地点活动，并且故意让对方发现。”

“按道理来说，对于攻城的一方来说，凡卡城除了正面适于大规模的进攻外，其他地方都不太合适。普兹尔一开始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其他地方的设兵密度肯定都不大。可是，如果他突然发现我们未知规模的士兵居然还在其他多个地方有活动的时候，他很容易就会陷入焦躁了。”

听了她的话后，契轲尔和艾拉思考了小会儿，然后契轲尔问道：“如果真的是这样，当然好，但是假如你对他的了解有误，他依然保持冷静怎么办？”

“那也没事。”

克蕾雅笑道：“就算这样，为了以防万一，肯定还是要往发现我们的地方增派士兵。这样，我们正面攻城的压力少了些先不说，还能在更大限度上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如此，更有利于你的计划的实施。”

说完后，场面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可行。”

艾拉首先发表意见，然后看向契轲尔。

实施这个计划的话……

弊处当然也有，假如正面需要支援的话，由于己方待命的部分士兵去进行迷惑性的进攻，所以支援的速度肯定会慢一些。

但是，益处呢？

几十千米的城墙，能作文章的地方太多了，而且由于树林较为密集，所以己方的身影能够最大程度上被隐藏——况且还有黑烟的遮挡，更让对方不知道己方到底想干什么。如此，在多个地点活跃，迷惑视线。这样，自己计划的实施难度就会大幅降低。

这么一想，他抬头，迎上二女的目光。

“不错，就这么办吧。”

……

现在，普兹尔来到了那个士兵所说的地方， 他往下望去，底下果然出现了敌方的士兵，而敌方似乎没看到他。

他看到了三四个人，但是，这么浓密的树丛中，到底还有多少人隐藏在里边，不亲自下去看看，是根本无法清除的。

普兹尔皱眉。

“大人，那边城墙有人靠着钩锁爬上来了！”

这时，另外一名士兵焦急地过来报告。

普兹尔愣了一下。

“什么？！”

然后，在吩咐多派人过来严加防范后，他立刻往出事的方向赶过去。

然而，等到他到达时，人已经不见了，应该是发现情况不对马上又下去了。但是，从石头边沿的新鲜的白色爪痕能够看出来，刚才确实有人上来过。

“可恶……”

他开始焦急起来。

怎么可能？选择在这种地方偷袭？就不怕正面部队得不到增援吗？就不怕做无用功吗？

如此不平坦的地势，根本无法进行大规模的进攻，况且还有树林等等的限制，完全施展不开手脚。这样，即便是能够几个甚至几十个人上来，又有什么用？由于地形限制，上来的速度完全赶不上己方支援的速度，基本上是来几个死几个啊。

在心里，他下意识地想找无数个理由否定对方这样做的不正当性，但是，唯一的现实就这样摆在面前，且仅仅一击就能将他自我安慰的念头击得粉碎——

敌方，有人在下边。

他咬牙。

本来，三千左右的兵力，如果大部分都能击中在正门进行守御的话，坚持个两天应该是问题不大。然而，对方来这么一手，那么就不得不多派兵力在这一连线的城墙上站岗了，以此避免对方小规模的偷袭。

可是，这城墙，足足有数十千米啊！除去一些根本无法进攻的敌方以及过远的地点，剩下的可能被对方打主意的区段，也有二三十处。这样，本来就不多的兵力又将分散了。

但，他能无视对方的存在吗？

沉默了一会，他的脸部微微颤抖着，似乎是在竭力压抑自己心中沉郁的怒气。

“从前线抽调两百人，再将城内目前巡逻的士兵都唤回来，加固这几块敌方的防御！”

他闷声道。

“都叫回来？”

他身旁的一位副官愣了愣。

“可是，您知道，现在城内不太平，要是都撤走了，那些百……刁民又闹事……”

“那就每个片区留一个。”

“但……”

“老子叫你去就快去！”

终于，他对着副官怒吼道，怒气涌上心头，细密的血丝爬满了眼球。

“是……是。”

副官被他这副模样吓着了，赶快过去安排。

普兹尔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命令本就在城墙上值班的士兵一定盯紧对方动静，并表示增援马上会来，然后便离开，准备直接去正门主持战斗。

他何尝不知道城内这些刁民总是生事，但如果为了防止他们的小打小闹，而让对方正规的士兵有机可图，恐怕是十分划不来的。正门的战斗强度最大，需要士兵的量最多，所以，他需要尽可能地让从正门流失出去的士兵数量降低。

他的这个思考，一般来说，是正确的。

然而，这一次，却错了。

两条隧道，分别分布在凡卡城的不同方位。此刻，潜入的五十名士兵都换上了平民的装束，卸下了各自的武器，只带了可以隐藏的小匕首，并将其藏在衣服内。

终于通过了这条百米多长的隧道。

缓缓推开上边的遮掩物，然后悄悄往四周观望，发现没人后，就立刻从洞内出来。紧跟着，底下其他的士兵也相继出洞。

“啪。”

双脚踩在地面上，他望了望周围。有些陌生了，但是，又有很多地方都没变。

“凡卡，啊……”

契轲尔喃喃自语道。

……

随着战斗的进行，傍晚也缓缓过去了，天色愈发暗淡下来。当天际最后那抹紫黑色消失于无形后，黑夜便正式来到。

黑夜，总能让人联想到沉寂。

然而，此刻的战场，却与此无缘。

士兵的叫喊声、石头的撞击声、箭矢的破空声，它们都交织在一起。无数的火把开始在城门上点亮，卑微的火焰在黑暗的拥附里不甘地跳跃并燃烧着。而正城门的火焰的声势倒无比壮大，五米多高的城门现在已经全部被火焰所包围。这个时候，黑烟倒是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恐怖的向上舔舐的火舌，甚至让站在十四米高城墙上的士兵都感到了难以忍受的灼热。

火焰炎炎，将这片天地燃烧得热烈而放肆，便如此刻士兵们心中疯狂的念头，染血的思想与其一同燃烧。

终于，在城门中央偏下——最开始燃烧的部位，厚实的实木燃烧殆尽了，露出一个人头大小的洞来。它便如千里之堤上的小小蚁穴，紧接着，城门各处都开始被彻底地摧毁成了一抹飞灰。

艾拉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幕，她眯了眯眼睛。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因为火焰仍旧不小，士兵无法强行通过。但是，看情况，也不需要多久了。木门的破坏逐渐频繁而剧烈起来。

“让士兵准备突击！”

她迅速下令。

卡利斯的步兵也有一千参战。他看到外城门即将被破坏之后，便命令弓手加大对敌方弓手的压制力度，并且让攻城的士兵加大攻击的次数，在尽力保证安全的同时要让对方加大对己方的警惕。

而此时，在城内的百姓也自然早就听到了城外的动静。虽然在开战前他们便被命令尽量不要再大街上走动了，但是之后绝大部分士兵都被调走后，他们中的很多人便又从家里出来。

如果可以，他们早就不想服从命令了。

命令？那都是狗屁！在这个新城主的统治下，他们连饭都吃不饱了，但这个城主却不闻不问。他不管我们的死活，我们还被他要求这要求那的？换谁谁都不好受。一些戾气较重的年轻人甚至在此前已经组织人反对了卡利斯的统治，但却被军队镇压下来。

之后，百姓的呼声便小了一些，表面上看，是安静些了。

可是，这种安静，却是虚假的。

情郁与中，自需发之于外。现在，不满的情绪仍旧在心里堆积。只是，需要一个导火线，来将这种巨大的不满的民愤引爆。

契轲尔等五十个人是分批次进入的。十多分钟后，全部都从隧道内出来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穿着便装的他们便上了街。

“老大，这城内都没什么兵啊。”

奥里奥也跟着契轲尔过来了。他之前也有段时间在凡卡城混过，也算是有些熟悉。

契轲尔点头。看这个样子，估计是都被调走了。

他们再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终于碰上了留下来的一个士兵。

“你们怎么还在外边走？快回去！”

那士兵见了两个人，装作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低声吼道。之前他也见过一些人，但是他们至少都是三五成群的集结在一起，他见了，也不太敢上去这样说话——洛卡维斯整个省，民风都算是比较剽悍的，否则，之前的动乱也就不会这么频繁了。说不定，自己这么一吼，对方不但不听，还会直接动手。

如此一来，就是想喊却又不敢喊，他十分郁闷。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奥里奥和契轲尔走了过来。他愣了一下，对方看样子也是就普通的平民，身上也应该没有什么利器。

四五个人，不好说。但这就两个人，自己一个受过训练士兵难道还会不是对手？

他还正愁没地方发泄。

可是，契轲尔和奥里奥却没有停止步伐，继续往他这个地方走过来。

“喂！你们两个，听不懂人话？！”

他怒了，区区平民，居然还无视自己的命令。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把。

这个时候，两人才终于停了下来。

见他们停下，士兵以为他们见到自己的动作还是怕了，便又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赶快回去！”

然而，契轲尔却摇摇头。

“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凡卡的居民。”

士兵闻言，愣了半刻，然后下意识地问道：

“那你是哪里人？”

“我们……”

契轲尔缓缓道：

“来自狄尔姆斯特。”

士兵又怔住了。

紧接着，他的脸色逐渐变了，颤颤嘴唇，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来人，敌……”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他便被一击重拳打趴在地上，直接晕了过去。

奥里奥活动了下手腕，发出骨头活动时劈里啪啦的清脆响声。

行动，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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