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梦想与现实的距离】（5）

贝娅走后，瑞妮丝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手捏着小碟，另一只手轻端着咖啡杯，头深深地低着，双眼注视着杯子里褐色与白色混杂的液体，许久都没有说话。

是啊，你能做到什么呢？

忏悔吗？

如果忏悔有用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早就不会再有人死去了。

但瑞妮丝不想就这样放弃。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啊，钻牛角尖什么的……”瑞妮丝放下杯碟，看向正在柜台后工作着的贝娅，面露苦笑。“抱歉贝娅姐，让你白费口舌了呢。”

要救奥兰娜，一定要救。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虽然在公会工作人员里有不少人受过专业训练，战斗力强悍，专门负责解决公会中暴力纠纷之类的事件，但瑞妮丝并不是其中的一员，又不能拜托对方放下工作来帮自己的忙……

正想着，公会大门被推开了。

然后，大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比奥兰娜还要夸张。

来者是一名中年男子，好像从来没打理过的短发呈灰白色，平静的双眸是灰黑色，下巴上有不少胡渣，身上穿着暗灰色的轻质铠甲——不像那些重骑士的盔甲，中年男子的铠甲保护的范围十分有限，只是一块块的铠甲用皮带绑在身上。虽然防御力不高，但这套铠甲穿在身上却丝毫不觉得碍手碍脚，非常适合武技较为灵活的武士。除此之外，男子的身上还佩戴着三种武器:背上的长剑，后腰上交叉着的两把短剑，以及双腿上的两把手枪。就好像是与铠甲配套一样，这三种武器的色彩也同样以灰色为主，看起来十分低调。

让人吃惊的是他的脸——

虽然乱糟糟的头发和大叔一般的胡渣拉低了他的形象分，但如果仅看相貌，这名男子完全可以列入帅哥的行列。然而，在这张英俊面庞上，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疤——不是很吓人那种，只是淡淡的线痕，似乎是用小刀划伤的，但是数量很多。

面无表情的脸，平静淡定的眼神，以灰色为主色调的打扮，脸上的伤疤，下巴上的胡渣，这些外貌特征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名退役的老兵。

但吸引诸多视线的并不是他的外貌，而是他手里拖着的那个东西——

一只剑齿虎。

准确地说，是死掉的剑齿虎。虽然身上看起来没有任何伤口，但这只剑齿虎的身上已经没有哪怕一丝的精神力，所以应该已经死掉了。

所谓精神力，其实就是脑电波。有时普通人也会产生有什么人正在看着自己的感觉，就是因为有人正在盯着他，精神力通过目光聚集到身上，因为太过强烈而被人察觉。而有过练习的人，即便精神力没有汇聚，也能轻易察觉到。精神力可以被感知，也可以被压制而不被感知到，不过作为低等智慧的魔兽，剑齿虎是不会压制精神力的，所以也就完全能够排除装死的可能性。

如此一个庞然大物就那样被他拽着尾巴单手拖着，走进了公会大厅。

公会里早已鸦雀无声。

人们都不敢挡在他面前，纷纷给他让路。

男子径直走向柜台，然后，他在另一个人的面前停了下来——那个人完成了委托，正在办理手续领取委托金。事实上，刚才还有不少人在排队，只不过都被吓跑了。

“呃……”那个人看着眼前的男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男子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什么都不做。

但是那个样子，就好像在说，“在我砍了你之前赶紧让开”。

那个人吓得抱头鼠窜。

望着那个人的背影，男子歪起头，灰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其实，他只是想排队等着办手续而已……

不过，算了。

走到贝娅面前，男子左手一松，剑齿虎的尾巴便随着“咚”的一声轻响落在了木质地板上。同时，他用右手从腰带上的宝石状魔导器里取出身份卡，递向贝娅。

“委托，完成了。”

很冷的说话声。与贝娅“离我越远越好”的冷不同，男子的冷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冷。

“唉……”贝娅无奈地叹了口气，暂时放下刚才那个人的委托金，接过身份卡，“为什么要把剑齿虎整只拖进公会啊……”

“委托的内容是剑齿虎的皮草一张，可我不会剥皮，所以就直接带过来了。”

“算了，随你便吧……”说完，贝娅翻了翻表格，从昨天的委托里找到剑齿虎的委托，打了个对勾——因为对方给她的印象十分深刻，又是熟人，所以根本不需要询问姓名和委托序号。接着，贝娅又走进办公室，等再从里面走出来，她的手里多了一个钱袋。“喏，委托金。哦，还有，把这个拖到储藏室去，别丢在这里吓唬人。”

“……不是很懂……”男子自言自语一般低声说了句，接过钱袋和身份卡收进魔导器，又拖起剑齿虎走向储藏室的方向。

“回来了啊……”望着男子的身影，瑞妮丝自言自语道。

赫里昂·科尔兹，这就是那名男子的名字。

怎么说呢，是个很古怪的人。

虽然完成委托的效率几年以来都是公会第一，而且至今没有一个委托失败的案例，但赫里昂的思维方式实在是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比如刚才的事，见到一个拖着剑齿虎尸体还全副武装的人，恐怕不管是谁都会感觉到压力吧。

思维方式不正常所带来的严重后果之一，就是沟通能力为负分。所以尽管已经在公会干了五年冒险者，他也依旧是一个人。而也正是因为不擅长交际，很少与其他冒险者来往，平时也很少流露出感情，赫里昂才会被其他冒险者称为“任务机器”。毕竟那种来公会只办公事别的什么都不做的风格，的确有点像机器。

剑齿虎的委托是他昨天中午接下来的，大概在山林里忙活了一晚上吧。

把剑齿虎放到储藏室里之后，赫里昂来到了茶水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

离瑞妮丝不远。

看着静静地坐在位子上，仿佛雕塑一般纹丝不动的赫里昂，瑞妮丝突然有了主意——

“可以拜托里昂啊！”

这样想着，瑞妮丝离开座位，来到赫里昂身边。而赫里昂就像没注意到她似的，依旧不动如山。

“里昂——”

赫里昂是公会的常客，不只是贝娅，因为工作的原因，瑞妮丝跟他也很熟，所以两个女生都这样称呼他。

赫里昂扭头看向瑞妮丝，“说。”

只不过赫里昂的语气让人完全猜不到他们是熟人罢了。不管对方是熟人还是陌生人，他永远都是这个态度。

“那个，很抱歉打扰你休息，我也知道你已经很累了，但是，现在能请你再接一个委托吗？”

“只要内容合理，价钱公道。”没有任何犹豫。

“谢谢！”瑞妮丝喜出望外。

“我没说要接。”赫里昂淡淡地补充。

“请放心，里昂的话一定没问题!”

“可你不了解我。”赫里昂继续说着，“我也有长处和短处，很多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什么委托我能完成，什么委托我不能完成，只有我自己才能确定。”

突然就莫名其妙地认真起来了呢……

虽然“不接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委托”是他的原则之一，而且也是他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例失败委托的保障，但听起来还是有点奇怪。

“所以，委托类别是什么。”

公会里的委托有着不成文的模糊分类，比如赫里昂的剑齿虎委托和奥兰娜接的角狼委托就是收集类的委托，而之前奥兰娜看到的巨型肉虫灾害治理和扫荡哥布林村落则属于讨伐类的委托。

闻言，瑞妮丝微合双眼，轻呼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委托类别是，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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