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旅鲸

“镜域？”陈风铃询问道。

“实际上就是时空碎片，只不过和现界毗邻，如同镜中倒影，就有了这个名字。它们更容易进出，政府难管，所以常作为黑市存在。”

年峻解释道：“那也是我们待会要去的地方。我们要去那采购些东西。”

陈风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来瓶‘罗曼之眸’。”

年峻跟酒保招呼后，酒保转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巴掌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橙色的液体。

陈风铃这才发现在那个酒柜上，除了一些看起来比较常见的酒外，还有一些不过巴掌大小的瓶子，它们颜色各异，每种颜色十二瓶占据一个方格，并且它们瓶身的标签除了用花体字写了各自的名字外，并无其它标识，连生产日期、出产地都没有，一看就是私家酿造的三无产品。

这时陈风铃注意到一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发现那名酒保一脸平静地盯着自己。

额，是我脸上粘有什么东西吗？刚才是吃了串烤肉来着......陈风铃愣了愣，下意识摸向唇角。

年峻注意到两人的互动，翻了个白眼，掏出一张百元钞票在酒保眼前挥了挥道：“别看了，这家伙是我带过来的，可不符合你的‘命运’标准。”

酒保这才收回目光，接过钱，递出酒瓶，同时淡淡道：“一切的偶然皆是由必然织构而成。”

顿了顿，他又转而说道：“不过由你这头人血爬虫带来的，确实不太可能会是她。”

人血爬虫，指年峻分明是头巨龙，却活得像个人一样，是这家伙对年峻起的外号。

“呵，你这披人皮的骨头架子也好意思说我像人？”

年峻回了句嘴后，没再理会酒保，接过小酒瓶，随手揣兜里，起身朝酒吧的角落走去，陈风铃拉了拉鸭舌帽，紧跟其后，一束火红马尾在脑后摆动。

在难得的正装被毁坏后，年峻又穿回了短袖休闲裤加运动鞋的便装，走路姿势总是一派闲散模样；

而陈风铃因为协助江雪钰拯救燕归区，也得到了警局给的一笔赏金，她先用这笔赏金付了在年峻家居住的租金，然后又用年峻的账号网购了一些日常用品，其中就有现在戴着的这顶黑色鸭舌帽。

自燕归区的嵌合体事件之后，已经过了一周多，南邺大学因为研究所遭不明人士重创，秦教授和他女儿失踪，警方在从燕归区抽调回警力后，就派了大量警力进去调查，林羽幸和马东海两人也在这后续调查队伍中。

本来他们这样密集调查的话，年峻身份暴露的风险也就会大大上升，不过所幸他的《上古简史》课程已经上完了，接下来他不用再去学校，而南邺大学也进入考试周，不过就算有监考任务，随便找个理由推脱过去就好了。

此时酒吧的卡座内坐着不少人，以人类居多，也掺杂着精灵、蜥蜴人等常见幻想种，他们大都穿着现代服饰，虽然在非旅游景点区域很难见到，但网络上时常出现他们的身影，所以陈风铃也只是多看了几眼，并没太过在意。

年峻径直走近角落，那里有一个用乌鸦做的骨头标本，他从裤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信封，放进骨头的缝隙中，顿时，一团火焰凭空腾起，吞噬掉信封，又转而平静下来。

那只乌鸦标本依旧做着歪头打量的姿势，里面并无火焰和信封的痕迹。

“走了。”

年峻带着陈风铃朝酒吧里面走去，在昏暗的走廊中，一间间房门相对紧凑地延伸过去，不断有人在里面进出。

在此前陈风铃一直尽量掩饰自身异样，想像个正常的无能力者一样活下去，而这第一次接触到世界的另一面，让她对各种事物都很是惊奇，不过为了避免不断的询问使年峻厌烦，她还是把许多疑问梗在喉中，只是静静看着。

不过年峻倒是很有耐心地为了做着介绍：

“刚才那只乌鸦标本是‘小鸟珠子’的‘信箱’——它是个情报贩子，有什么信息要问的，写好要问的情报和联系方式，放进信封塞进去，之后他就会联系你，支付相应的钱，就能得到情报。”

顿了顿，年峻感叹道：“可惜基站建不进时空碎片，不然让老翁去查还能少花些冤枉钱。”

“就这间吧。”

这时，陈风铃注意到这些包间的门上嵌有一个红绿标识，此时他们停留的这扇门上的标识内指针指向绿色。

年峻扭开门把手，径直进去，感应灯立即亮起，炽白冷光流泻在狭窄的房间之中，显得很是亮堂。

这里空间不大，也就是普通KTV包间的三分之二大小，里面风格跟外面大为不同，显得很简洁，只是摆放着几张桌椅。不过陈风铃注意到，在这间小包间里，似乎还附带了厕所。

等陈风铃进去后，年峻关上大门。

看着室内堪称简陋的摆设，年峻见怪不怪地说道：

“省钱罢了，不用在意。这里只是作为从现界通往镜域的过渡区域，这个房间代表‘现界’，里间就代表‘镜域’。要不是这种概念性象征仪式能提高通行的安全性和准确性，那个抠门的精灵估计连这一步都会直接省了。”

“精灵？这个酒吧是精灵开的？”

“嗯，刚才那个摆着张臭脸的家伙就是老板。”

陈风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猛地反应过来：“老板是精灵？刚才那个酒保是精灵？”

那个酒保无论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类，难不成施展了什么伪装术不成？

年峻随口道：“嗯，他叫苏长希，是头信仰命运女神，披着人皮的精灵巫妖，为了等待自己已逝的恋人轮回转世而一直经营这间酒吧——”

说完他笑了笑，对陈风铃说道：“怎样，听起来是不是很扯？”

陈风铃确实面色古怪，本来还以为年峻在惯常开玩笑，但此时看他神色，却又不像，不敢置信地问道：“真的？”

“要是放在上古时代会遭精灵的‘净魂之刑’那样的真。那家伙简直是精灵的异端中的异端。”

年峻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径直打开里间的门，陈风铃虽然满腹疑问，也只能咽回去，跟着探头进去一看，发现这里比起厕所，更像是一个沐浴间，然而瓷砖铺就的地面上却又一片光滑，连个出水口都没有。

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下有个洗手盆，两侧各挂有一个篮子，左侧篮子里面装着许多巴掌大的空瓶子，上面的标签各有不同，右侧篮子里则装着一叠叠的一次性纸袋。

年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标签写着“罗曼之眸”的小酒瓶，摇了摇里面的液体，一脸嫌弃道：“实际上，这瓶特供酒完全是多余的，真正起作用的不过是混淆其中的橙汁，也就骗一下那些外行。要不是为了你第一次的传送体验舒适些，我都不屑来。”

他扒开瓶塞，把里面的液体均匀倾倒在地面上，红橙色的酒液铺展开来，一股酸甜的香气也溢散在小小包间内。

年峻朝下意识退出包间的陈风铃招呼道：“站在液体上面。”

等待两人都踩在橙红色的酒液上时，年峻张嘴刚要念咒，忽然想起什么，从一边篮子里抽出一个纸袋，递给陈风铃，“拿着。”

少女不明所以地接过纸袋，然后听到对方的解释：“第一次‘晕传送’的人比较多，给你做个预防。”

“准备好了吗？”

她本来还没清楚‘晕传送’是个什么意思，等看着这个纸袋，联想到动车上放着的呕吐袋时，顿时脸色一变，刚要开口，然而年峻已经如吟如唱念出咒语。

“金币山上的罗曼女士，你的眸光引我等入神。”

话语一落，陈风铃就感觉身体忽然一沉，眼前光芒黯然褪去，如同落入了一片沉寂无边的海洋中。

这里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如同连死亡都归为虚无的寂静。

而下一刻，这片海洋疯狂搅动起来，她又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身心都要被撕裂开来，甚至连龙化去抵御这股力量都做不到，不过所幸，这个‘洗衣时间’持续不就，就有一股强烈的吸力从某个方向传来。

陈风铃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如同面条一般被拉长了。

然后，她终于被从“地下水道”的“排水口”冲去，重新落入海面。

光芒重返眼前，她下意识地深深吸了口气，鼻尖尽是浓郁的酸甜味道，然后，胃部翻涌如潮涨——

年峻看了看四周，依然是那个仿佛沐浴间般的洁白空间，仿佛两人根本没有移动过，一直停留在原地。

但他看了眼镜子边角，发现本来绘在上面的“边角巷”的黑色花体字，已经变成了“金币山”的金色花体字。

他这才看向把纸袋弃之不理，直接在角落呕吐起来的少女。

他安慰道：“没事，人生总有第一次，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然后就走出洗手间，留少女一人在里面回味一下今晚吃了些什么。

这里要比之前的房间多了些装饰和家具，年峻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陈风铃才一脸苦色地从洗手间出来，脸上和发丝湿漉漉的，显然已经清洗过一遍。

年峻微笑着递过房间内摆放的水瓶，陈风铃狠狠地瞪了这个恶趣味的男人一眼，这家伙显然就是想看自己的笑话，才没让她做太多准备。

少女接过一次性水瓶，愤恨地直接掰断瓶口，仰头喝水。

等陈风铃缓过来后，年峻说道：“走吧。”

但陈风铃没有第一时间跟上，而是回头看了眼洗手间，面带犹豫。

年峻看出她的所想，说道：“放心吧，这种事常有发生，那里自带清洁法术。”

陈风铃终于忍不住了，提起还剩一半的水瓶就朝年峻砸去，“你以为是因为谁！？”

年峻则早有预料般开门走了出去，避开了水瓶。

他朝着一脸羞恼的少女眨了眨眼，做出个“请进”的手势，微笑道：“另一个世界就在眼前了，确定不出来看看吗？”

虽然陈风铃很想一拳揍向这张臭脸，但“另一个世界”这个词汇确实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也就想着回去再跟他算账，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同样昏暗的走廊，只不过地面还铺了一层地毯，并且廊道也远比之前那个要宽敞得多。

跟着年峻越过从其它房间里出来的客人，朝通道外走去。

当一步踏出通道时，人声汹涌入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宽敞亮堂的酒吧，里面坐满了各色人群，精灵、矮人、兽人......和方才零星的几个幻想种和人族泾渭分明的坐开不同，在这里，人族和幻想种各占了一半，勾肩搭背，喝酒吃肉，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看着呆愣住的少女，年峻微笑说道：

“欢迎来到镜域——

“旅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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