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th

“哎呀！这大宅子住着就是舒坦啊！”

喝光杯中的加冰可乐，洛亚身着休闲装，眯着眼睛瘫倒在高级海棉真皮沙发上，一副闲散惬意的样子。

“是啊，还能吃到从纳萨力克带来的东西，这里的面包真是硬得不用腐蚀液就消化不了呢。”

“没办法，欧洲中世纪面包可是出了名的硬啊！”

索留香和洛亚手捧书页，愉快地攀谈着。

多亏了纳萨力克第九层酒吧的存在，洛亚即便到了异世界也能畅饮可乐，而且不用担心胀气——胀气也属于【中毒】负面状态的一种，只要随意往自己身上拍个解毒魔法就能解决问题。

而且自从上次扎克事件后，索留香对自己的态度有很大改观，大概终于承认自己不是一般人类了，或者单纯只是因为能和自己有共同话题了？

总之她很喜欢听洛亚讲那些从各处知道的猎奇故事，特别是史莱姆触手怪还有修格斯的，洛亚也很乐意用投影魔法将画面打印在纸张上供她观看。

“曾经听佩罗罗奇诺大人讲过这样的东西，在你们的世界是叫作【工囗本】吧？”

呃，这么说来如果佩罗罗奇诺还在的话肯定能和自己有共同话题吧，比如，资源交换什么的……洛亚想。

而现在，又是洛亚和索留香的本子交流时间。二人坐在客厅，一边享用可乐一边讨论各种话题。

“我觉得如果送给夏提雅大人，应该能勾起她的美好回忆吧？”

“我也这么认为哦，哼哼哼……特别是这个堪比马雷大人的可爱男孩子被史莱姆大姐姐吃掉的漫画，我真的好喜欢啊……”

阴险嗜虐的女王笑容浮现在索留香脸上，然后渐渐变形，崩坏，成为能让人联想到恶魔脸上的画皮松懈脱落的样子。这让洛亚一阵胆寒。

不对不对，洛亚啊，你应该比她等级高才对啊，而且再怎么吃也轮不到你吧！

“咳咳，索留香小姐，这个样子还是尽量不要被露出来比较好，万一有人在外面用什么我们察觉不到的办法偷偷监视可就麻烦了。可别忘了我们来这的目的啊。”

“嗯……抱歉我失态了。”

索留香很快恢复了之前美丽端庄的容貌，正坐在沙发上，这才让洛亚有些翻涌的胃停止了骚动。

“嘎吱——啪嗒。”

正当两人攀谈之际，塞巴斯抱着一位伤痕累累的金发少女打开门，走进了客厅。

嗯，本想着差不多也该进入主线了，洛亚还奇怪那个倒霉的琪雅蕾小姐姐怎么一直不现身，不会是自己擅自篡改历史导致蝴蝶效应了吧？

他的顾虑现在终于可以打消了。

“塞巴斯大人，这是……”

“索留香，跟我来。”

扭头瞪了一眼洛亚，塞巴斯抱着琪雅蕾径直走向了里间。

呃，用这种眼神看我是什么情况，难道认为我比起正义值负四百的索留香更加不值得信任吗？

洛亚心中伤感起来，他好像塑造了一个不太好的形象呢……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改变我的看法……”

洛亚其实一开始也是个正义狂人，不如说他的心中有两个自我，一个是纯洁无瑕嫉恶如仇的他，一个是内心阴暗鬼畜嗜虐的他。

原本他经常心态纯真地欺负小朋友，但是在受到母亲的严厉惩罚和同龄人的排斥甚至因果报应般的欺凌后，他明白了什么叫正义，只有正义才是大家所追求的正确的东西，这时那个纯白的他被唤醒了。

于是他变得嫉恶如仇，想要像动画片中的正义使者那样，让大家都幸福，都欢笑，而想要实现这些，就必须变强，于是他不顾一切想要变强，却发现他离最初的目标越来越远。

一次又一次碰壁后，他终于明白了，实现正义并不只是变强那么简单。

这个世界不需要魔鬼，更不需要天使，需要的只是为自己利益而行动的人。

然而阴险狡诈的半黑半白的人类，有时却比恶魔更加危险。就像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一个苹果是有虫蛀的，吃起来的感觉反而会比外表毫无异常，一口咬下却看到半个虫子的好。

他一度对丑恶的人类失去信心，甚至感觉活着没什么意义，想要轻生，但是随着心智渐渐成熟，他看问题的眼光越来越深刻，终于在对人类剥去洁白外衣的丑恶内心又加洗刷后，他看到了有些人为理想而不得不对现实妥协，被染成纯黑却依然在发光的赤子之心。

于是在光明与黑暗中左右摇摆的他，最终停在了正中央。

啊，不知不觉中又回忆起往事来了，不知道观众老爷们会不会想听我肉麻的自传呢，……大概是不想的吧。

本来想给自己取名叫路西法，一半天使一半恶魔的这个神祗的名字，最符合洛亚现在的心境了。但是他想这样会不会太肉麻，所以还是放弃了。

洛亚叹了口气，站起身，扭头看向从房间内走出的塞巴斯。

塞巴斯也看了一眼洛亚，但是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重新坐在沙发上，面面相对低着头。

坐了一段时间后，洛亚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个女孩，你打算怎么办呢？”

“……治好，然后走一步算一步。”

语气很轻，但是其中蕴含的决心坚如钢铁。洛亚可以断定，如果没有在他心中与神等价的安兹亲自开口，他不会放弃救助琪雅蕾。

“如果那个黑恶势力来寻仇怎么办？会不会干扰到安兹大人的计划？”

“……不会吧，应该。如果他们来了，就别想活着回去，洛亚大人您应该也接受了安兹大人赐予的力量，不会惧怕这些三教九流之辈吧？”

“我当然是不怕，不过我们的实力不就暴露了吗？要是万一引来不为我们所知的强大组织关注怎么办？”

塞巴斯微微抬头，眉头紧皱，面色阴沉地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洛亚。

“……洛亚大人，难道您反对我救那个女孩吗？”

塞巴斯也是纳萨力克中唯一一个叫自己大人的人，大概是因为安兹迎接自己的阵容太豪华了吧，把所有守护者和女仆都叫上了，当然也包括塞巴斯自己。

洛亚其实很理解这种心情，但是理解归理解，如果这样放任塞巴斯继续下去，指不定哪天他就会有意无意做出令纳萨力克利益受损的举动。

“塞巴斯大人，您不必叫我大人，我和您一样，都是属于纳萨力克的一份子，难道说我这个外来人比您对安兹大人更忠心吗？！”

属于组织的成员，不能做出有悖于组织利益的事。既然身为塞巴斯下属的索留香碍于关系不能说，洛亚就要义不容辞地说出来。

“洛亚大人，虽然您现在为安兹大人做事，但其实还没有正式加入纳萨力克吧，而且我认为您与她同属人类，可以理解我救助您同族的举动，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我阻止你行使正义？那么我问你，如果因为一个外人导致敬爱的安兹大人利益蒙受损失，顾此失彼就是正义吗？你应该也知道，黑恶势力不可能手中只有这一个奴隶，你救了这一个，剩下的奴隶就应该继续受折磨吗？而如果我告诉你他们的据点，你会冒着让纳萨力克彻底暴露的危险去拯救她们吗？”

“洛亚大人还真是消息灵通呢，这才来几天就把黑恶势力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回答我的问题！”

洛亚愤怒的质问，塞巴斯无言以对。没错，他说的句句在理，可是塔奇米大人说过，有人遭遇困难，去协助是理所应当的事……

塞巴斯的心在滴血。正义值正三百的他，看到无辜的人受苦，心里甚至比自己受苦更加难受。沉默了好久后，他才终于从牙缝中艰难的挤出一句话：

“……我是这次行动的总负责人，听我的。”

道理讲不过，就用职位去压。这的确是一个上级让下级服从最好的方法，但是洛亚对此早有准备。

“呵，安兹大人早就深谋远虑，知道你的性格很可能打乱计划，所以叮嘱我观察你的行动，让我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立刻报告他。”

塞巴斯心中一惊，一股麻痹感爬上了他的脊背。

无上至尊居然连这个都已经料到了么……看起来我还是太天真了。

并不是因为恐惧而难受，即使天塌下来，称号“钢铁管家”的塞巴斯也不会有丝毫畏惧，但是明明看着天在向下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就是绝望啊。

其实洛亚当初也就是那么一提，安兹的说法是“你自己看着办，如果真的发生了一定要及时和我联系。”

但是看到塞巴斯的眉头简直要皱成九十度，洛亚再也不忍心再说下去了。

外表是个老人，真正年龄顶多也就十四岁（游戏开始运营到结束运营），洛亚也不指望他能一次明白这个道理。

其实他如果真的不愿让塞巴斯救琪雅蕾，洛亚大可直接跟着塞巴斯出门，在事件发生前让他改道避开，但是洛亚并没有。

“算了，今天就说到这里吧，我不会真的报告安兹大人，不过你一定要赶紧做出决定。”

洛亚站起身来，走向了他的房间。在打开门前，他又想到什么似的，叹了口气。

为了让塞巴斯成长，他不得不说出无奈而残酷的事实。

“你的正义……目前只是一种单纯而幼稚的自我满足罢了，真正的正义，是要牺牲很多东西的。”

细细品味着这番话，塞巴斯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也许洛亚大人，才是真正的正义使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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