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th

说着洛亚一把将克莱姆推到了墙根，刺客们也很给面子的放过了他，五名双持匕首的刺客从两面团团包围了洛亚。

眼看着刺客们的包围圈越缩越小，洛亚却一直没有动作，这让克莱姆心急如焚。

虽然凭借相比之下堪称瘦弱的身板，撼动了彪形大汉的虎躯，但是一人对上五名刺客，克莱姆还是很为洛亚捏一把汗的。

“小哥，保护好自己，他们手中的匕首很有可能涂着毒！”

洛亚仍是不紧不慢地站在原地，扭过头来看向克莱姆给予他忠告，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刺客对洛亚发起了进攻。

“先生！小心！”

“啊？”

完了。高手也有玩脱的时候，刺客的右手中的匕首已经贴上了洛亚的胸口，而他本人好像并未意识到。

但是奇迹般地，洛亚只是轻轻向右一个侧身，同时抓住刺客的左手腕，刺客左手中的匕首**了他主人的喉咙，而洛亚甚至连衣服都没有一点破损。

“好厉害……”

克莱姆不由自主发出了赞叹声，而话音还没落，洛亚转身拔剑，又干掉了一个敌人。

剩下三个人不敢轻举妄动，其中两个聚在一起后退数十步，另一个被克莱姆拔剑看住也不敢轻举妄动。

“先生！这边就由我来——”

克莱姆本想为洛亚分担一点压力，怎想洛亚一个挺步上前将克莱姆面前的刺客拦腰斩成了两段。

“叫你好好看表演，你就好好看着呗，反客为主可不行啊小兄弟。”

洛亚一边微笑着舔舔刀刃上沾着的血，一边缓缓走向仅剩的两名腿已经吓僵的刺客。

“怎么了，不来吗？难道你们的水平就只能欺负欺负外行吗？”

没想到敌人这么强，两名刺客满头冷汗，惊恐的眼神面面相觑，还是果断选择了逃跑。

然而刚刚转过头还没来得及跑，一把呼啸而来飞刀就**了其中一人的后脑。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这个可怜虫就瞬间归了西。

“哦……果然命中脑干会瞬间失能，但是原来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的吗？”

洛亚走向那个面朝地倒下被爆头的刺客，拔出了匕首，用他的斗篷轻轻擦拭一番，使匕首重新变得光洁如新后，才看向那个脚已经因恐惧而动不了的，五人组仅剩的最后一人。

“饶……饶了我吧……”

打不过又逃不掉，这时候果断求饶反而是明智的选择。

面对跪下求饶的最后幸存者，洛亚仍旧是微笑着，收起剑摊开手以玩味的语气说：

“嗯，我也不想再让匕首变脏，至于饶不饶了你嘛，得看你配不配合咯。”

刺客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来比起人命，对方更关心自己的匕首脏没脏吗……

虽然洛亚的剑已经收起，但是他的心仍然无法平静下来。

如果对方是一脸凶相逼问他，他也不会感到如此惊慌。明明是一脸轻松的微笑，实打实的杀气却不断对方身上散发出来。就像刚刚在生死线边缘游走的行为在他看来是同喝下午茶一样的轻松，那是只经历了无数修罗场，闯过了无数鬼门关的人才会发出的气息，无论是自己的生命，还是别人的生命，他都毫不在乎。

那是令人绝望到放弃一切思考的压迫感。

“哇哦……一般来说这种人我们都是要逼问好久才能问出些情报的，没想到先生两三句话就让他全都招供了，真是厉害啊……”

克莱姆打心底佩还没有服这位相识一小时的陌生人，毫无保留地发出赞叹声。

战斗能力自是不必说，更加让克莱姆惊叹的是洛亚的审讯技巧，居然能让派来暗杀他的杀手将他们主人的情报和盘托出。要知道克莱姆曾经和八指的人打过交道，他们个个守口如瓶，无论如何都问不出一点情报，直到有人通过关系将他们从监牢中救出。

“呵呵，那是因为我让他们完全放弃了希望，因为他们之所以害怕自己的上司，是因为害怕死神，而在那一刻，我就是死神的化身。对了，我叫洛亚，洛亚·玛奇克兰斯。你呢？”

“哦！……我叫克莱姆，洛亚先生，请多指教。”

“嗯，彼此彼此。”

其实洛亚早在还在另一个世界爆肝修仙时就知道了克莱姆的鼎鼎大名，不过为了避免怀疑，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

“那么进入正题吧。虽然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这种话还是要亲口说出来的好。”

“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啊，看你这坚定的小眼神，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想要从我这获得力量，守护心爱的人。”

堪称能够读心的观察能力，克莱姆内心惊愕又兴奋。

他连忙弯腰成九十度，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拜托了洛亚先生！请教我怎样才能变得像您一样强吧！”

“很好，很好……”

不得不说，受人尊敬真是太爽了，洛亚简直要沉醉于这种感觉中无法自拔。但是他也知道，别人尊敬的不是自己的为人，而是自己的力量，而他力量最关键的部分——足以横扫千军的武力，却是安兹给的，所以绝不能得意忘形。

“那么，现在就开始你的第一课吧——”

说着，洛亚以迅雷之势从腰间拔出了剑，斩向克莱姆。

“噫？！”

刚刚还说要教自己本领，其实自己也是被灭口的对象？克莱姆吓得眼前一黑，来不及思考，只是下意识地拼命向后躲避。

“不要紧张，我可不是想杀你。”

摇头醒神定睛一看，克莱姆才发现洛亚的剑只是停在他腰际，并没有砍下去，这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

“我是故意吓你的，因为这和我要教你的东西有关——知道为什么吗？”

克莱姆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如果有这样的高手教自己东西的机会，还不认真起来就太对不起自己和对方了。

可是思考几秒后，克莱姆还是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无能：

“对不起，我实在想不出来您为什么这样做。”

“你刚刚往后退了，是吗？”

“是的，但是如果遭受攻击，后退防御不是正确的做法吗？”

“没错，但也只是一定程度上是。还记得我刚才空手击杀第一个刺客时的动作吗？”

“当然记得！真是太精彩了！”

可以说克莱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如此精彩的反杀，明明匕首和胸口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肉眼看不出来的程度，洛亚一个转身就化解了危局，而且右手反而抓住对方的左手，把对方的匕首**了他自己的喉咙，整个动作极为流畅，简直就是死神收割灵魂的舞蹈。

“如果遇到那种攻击，你即使向后退，敌人也会因为惯性贴上来，所以这时后退是万万不可的。而如果你也迎面冲上去，不仅遇见手持长兵器的敌人可以一下走进他的攻击死角，遇见这种刺客也可以借力打力，让他在惯性作用下撞在自己的武器上。”

“唔……”

虽然不懂“惯性”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是根据经验克莱姆判定这是跑步时突然停下来会摔倒的那种感觉。

“也就是说，我遇见敌人攻击时不能防御，而是应该迎面冲上去？”

“不，我是说遇见进攻的敌人应该这样，但是遇见防御的敌人，很有可能也被对方利用这一点，这时就应该暂且拉开距离，找到敌人的破绽后再进攻。”

“我懂了，‘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看来洛亚先生对这个道理理解得很透彻，可是……这些我以前的剑术老师也教过好几遍我啊……”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这条可以说是格斗的原则之一，只有占据了主动权，才能在战场上能进能退，可攻可守。然而如果说理解这个就是洛亚强大的原因，克莱姆怎么也不信，因为他也理解这个原则。

“没错，这个道理浅显易懂，可是在你认识的战士中，有谁能完美贯彻这个原则呢？”

洛亚收起剑，扭头看向瘫坐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的幸存刺客。

“可以说这些家伙如果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五个人同时从五方面向我冲过来，而我害怕着犹豫着不知道该先阻挡哪一个，那么我死定了。但是他们没有这样，我更没有这样，我微笑着击杀两个人之后，他们就退却了，而击杀三个后，剩下的两个甚至想要逃跑——要知道二对一仍然是很大的优势才对，但是他们被恐惧蒙蔽了双眼，看不到这些东西。”

洛亚看着一脸懵逼，不知是听得入神还是感到费解的克莱姆，顿时转成一脸凶相扭头怒瞪着坐在地上的幸存刺客，大吼一声：“看什么看！”

被洛亚前前后后的孔武吓到，再这么一惊，刺客本能地尖叫着人仰马翻倒在地上，让人不禁想嘲笑他滑稽的样子。

“看吧，心理作用就是这么厉害。如果遇到像我这样的敌人，你还能贯彻这个原则吗？如果遇到战士长葛杰夫，你还能在他做出攻击的同时，对他进行步步紧逼的反击吗？”

说的太对了。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能读自己的心，洛亚正好举了一个和克莱姆现实相关的例子。回想起前些日子和战士长葛杰夫的对决，自己的所有攻击都能被对方轻易瓦解，但那是在对方的剑有机会防御的时候。如果自己的盾牌紧贴着对方的剑，同时向旁边侧向前进并对对方毫无防御的地方使出武技【重斩】，说不定会有破解他铁壁般防御的可能。

而之前并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克莱姆自己的胆怯，害怕一不小心盾牌上顶着的剑就会把自己压垮，其实大可不必对膂力过人的葛杰夫硬碰硬，只要一个侧身靠过去对准他的腰砍下去，葛杰夫也并不是不能战胜！

但是……他的腿，他的体术攻击，仍然是一个问题。如果阻挡了对方的剑，对方的脚却把你踢飞，那么即使冒着怎样巨大的风险也无法拿下主动权。

“……洛亚先生，如果对方同时使用例如踢腿的体术攻击呢？”

“那岂不是正好，对准他的腿狠狠拿剑砍下去啊！”

对啊！

真正的恍然大悟。

这下子连侧向前进都不用了，在对方踢脚时使用武技【要塞】，然后对着还未收回的腿进攻的话，一定可以重创对方！

当然，如果是葛杰夫本人，大概会用【不落要塞】这样的强力武技，但是对付一般人，这种程度的进攻足够了！

“我明白了！”

克莱姆激动万分，他终于可以更进一步了，而且这次学到的很大可能就是他一直缺少的东西。也许不一定能成为最强，但是只要再进一步，拉娜公主就会更安全一些。成不成为最强无所谓，保护拉娜公主平安无事才是他的目的。

“嗯，你明白了我很高兴，但是仅仅明白是没有用的。”

“诶？”

“明白了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就能做到这一点吗？明白了该怎么做，实际就能做到的话，世界上也就没有天才和庸才之分了。”

“……是啊。”

没有天赋——这是依比鲁艾评价克莱姆时所用的话。

其实不止依比鲁艾，好多人都评价克莱姆没有天赋，是个庸才，但是这绝对不能成为阻挡他前进之路的绊脚石。

“请告诉我该怎么做吧！洛亚先生！”

又是九十度的大鞠躬，克莱姆认为能从这样的老师身上学到东西，即使下跪也丝毫不亏。不，不如说学到知识却不用交钱只是下个跪就能解决问题，他应该暗自窃喜我克莱姆真是占了个天大的便宜。

“其实很简单——你先杀了这个刺客。”

听到这句话，克莱姆脑中嗡地一声炸响，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呃？……诶？！别别别！饶了我吧！我已经把所有知道的都说了啊！”

克莱姆转头看向那个刺客——缴械的敌人不应该再伤害才对。

洛亚固然值得尊敬，但是他骨子里好像有那么一种残忍，让克莱姆感觉十分别扭。明明可以饶恕的敌人他却要杀死，这和骑士精神实在是不符，而这种没有骑士精神的人即使再强大，教出来的徒弟恐怕也只能是侵略如火的强盗，而不是守护爱人的骑士。

“是啊洛亚先生，他已经把所有知道的都说了，难道这样还不足以放他一命吗？如果我们滥杀无辜，岂不是就和八指那样的黑恶势力一样了吗？”

然而洛亚对此只是冷笑着，从鼻子里不屑地哼出一声。

克莱姆突然感觉他面前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教自己战斗的亲切导师，而是嗜血的杀人狂魔。他甚至怀疑洛亚其实只是个恰好和自己遇见的，隶属于另一个非法组织的杀手。

“你怕了吗？你害怕杀死无辜的人吗？如果在拉娜公主的安全和这家伙的性命间选一个，你会选择哪个？况且他也并不无辜，他可是八指用来杀戮真正无辜之人的屠刀啊！”

“但是他并不能威胁到公主的安全啊！”

“他不会，但是他会造成隐患——如果留他一命，他会不会回去向八指总部告密？如果八指高层知道了这些事，会不会在贵族中造出反对公主的势头？而如果关起来，你能保证八指不会派人救走他吗？”

“我不会！我不会告密的！只要你们放我走，我马上就离开王国去帝国！”

“呵，那么你这种背离八指的手下，去帝国就能逃过他们的的追杀吗？”

瞪着无言以对的刺客，洛亚摊开手摇摇头，一脸轻松地宣判了他的死刑：

“抱歉，我还是认为死人更值得信任。”

接着他推了一把克莱姆：“去吧，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杀过人，但是接下来多杀人多战斗，强迫自己做出违背意志的行动，才能锻炼你的心理素质。”

克莱姆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步伐僵硬地缓缓走向陷入绝望，不停在地上爬行后退的刺客。虽然剑并没有出毛病，但是他怎么也无法把它从鞘中**。

洛亚说的话，的确句句在理，但是这样为了麻烦而夺取他人性命会不会残忍过头了？难道不能再多努力努力找到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处理方法？

“求求你……饶了我吧……”

虽说是公主护卫，可他从没有真正面对过这种生死抉择。

要对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着求饶的人挥剑，从未杀过人的克莱姆实在是做不到。

“克莱姆，你将来还会遇见很多这种不得不下狠心的情况，我想问你，连别人的生命都这么在乎，你怎么能对自己的生命不在乎呢？到时候如果遇到生死攸关的场景，怎么大胆把你的生命献出来呢？”

“可是战斗杀人不一定就必须不在乎生命……”

“你在恐惧。你在恐惧失去生命这件事，你在恐惧，如果有一天你成了即将死去的人，该怎么办。可是如果今天你不拿起剑来杀死想要杀你的人，明天他就会真的把你杀掉！”

洛亚的话可谓句句诛心，所以明明是拿着屠刀剥夺别人生命的克莱姆，却和屠刀下的犯人一样紧张。

“不，我不是……”

“你就是！作为一名侍卫，应该随时准备将自己的性命献给主君，而你，却在怜悯可能会要了你主君性命的敌人？不对敌人下狠心，怎么对自己下狠心？现在不下狠心，将来如何做到迎剑而上，对敌人步步紧逼？怎样贯彻‘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这个原则？！”

洛亚说的话，克莱姆丝毫无法反驳，但是要守护公主，就必须化身恶魔吗？

……看样子是的。

公主是天使，纯洁无瑕的天使，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天使。如果在她的身旁没有如恶魔般凶狠的侍卫，就定然会被其他心怀恶意的真恶魔侵犯。

呃，当然，真相恐怕克莱姆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求求你……不要……”

虽然这叫声很惨很让人可怜……虽然或许你已经没有了威胁，但是你必须死。

闭上眼睛别过头，克莱姆还是挥下剑，斩断了还在求饶的刺客的颈动脉。

血柱喷涌，温热粘稠的液体染红了克莱姆的剑与衣服，一种恶心的感觉从胸口涌上喉咙，让克莱姆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你做的不错，毕竟是第一次……你至少强迫自己下了手。”

洛亚拍了拍克莱姆的肩，沉重的感觉压在肩上，就像他决定保护公主所必须背负起的重担。。

“振作起来，我们马上会有一场更大更艰巨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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