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活着便是希望

虽然知道马夫长不会找自己的麻烦，但黑狗依旧蹑手蹑脚偷偷地步出了宿舍。

他在马场周围采了些野花，并且带着自己白天在集市买好的礼物向着城南外的森林进发。

感受着夜晚习习的凉风望着漫天的星斗，黑狗也一并警惕着可能出现在深夜的窃贼，不过一路上他并没有遇到过任何阻拦。

今夜的比兹区人迹罕至，听得到的只有蛐蛐与蝉发出的鸣叫，就连来往的巡逻兵也是少之又少。

森林中的光线微弱了些许，但与白日不同，泛着黄绿色光芒的萤火虫飘荡在林间，皎白的月光自枝头如缕缕薄纱散落，在朦胧的月光之中萤火虫则更像是这片森林中跳动的精灵。

黑狗顺着土路来到了湖边，湖边的石台上摆放着两盏燃起昏黄灯火的油灯。一名身姿纤细的曼妙女子依靠在石台旁的树下翻看着手中的书本，金色的卷发也跟着清凉的夜风微微摆动着。

似乎是不想打扰到对方，黑狗缓缓来到了丽斯米娜的身边，他静静地坐在丽斯米娜的膝旁，面朝向泛起磷光的澄澈湖面。

“你已经到了很久吗？…”

黑狗轻声问道，丽斯米娜这才将书本放在怀中抬起头对着黑狗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里最适合读书了，过去我就常常在闲下来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这里。”

面对丽斯米拉大方的笑容，黑狗却像是有着心事一般静静地凝视着湖面。

“为什么你要将与我这样低等人交往的传言，散步到整个罗斯堡学院之内，这对你而言应该并没有好处吧？虽然我极力都在避免着你遭人话柄，不过你看似却完全不在意。”

黑狗顿了顿后转过头，金色的双眼闪烁着暗淡的光芒泛起了一丝警戒的色彩，即便黑狗会被丽斯米娜的性格与美貌所迷惑，但他并非仅凭着丽斯米娜展现给自己看的一面就完全相信她。

少年用尽一天时间并非无所事事地望着夕阳西下的景色，更多则是在思索丽斯米娜的意图，他不认为上次在森林中丽斯米娜的所言就是与自己接触真正的原因。

从最初开始丽斯米娜就对少年的身世十分感兴趣，虽然问起过往的事情也可说是两人交往中理所当然的小事，可是这或许也会成为丽斯米娜对自己感兴趣的根本原因。

然而，黑狗也同样在这段与丽斯米娜接触的时光中反倒也开始寻找起了自己想要得知的真相，他总会隐约察觉到丽斯米娜或许对自己的事情有些了解，或是说隐瞒。

“看来你的资质越来越优秀了。”

似乎森林中的空气停顿了数秒，丽斯米娜这才继续弯起嘴角笑着说道，可是此时她的语气中却少了往日的俏皮严肃了起来。

“你的设想没错，我的确有所打算。不过你似乎探查过了我的身世，也在恰到好处的时间遇到了我在学院中所面临的状况。”

丽斯米娜微眯起翠绿色的双眸，她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了一丝遗憾与孤独。

“正因为我是一名萨卡利亚人，所以相对的，我也只想找一名本国出身、且对我没有偏见的有力人士成为我的仆人。”

黑狗稍带疑惑地望着丽斯米娜深邃的双眼，而丽斯米娜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是想说，你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过，这没有关系，如果事实如传闻所言，那么你便当之无愧。”

“你想说什么？”

黑狗瞪大了双眼望着丽斯米娜冷冷的微笑问道，而丽斯米娜却一手撑起了手中名为「理想之国」的书本。

“这个世界没有神明的力量，更没有想要将其毁灭的邪恶。我自然也不会像那名公主一般带领大陆与厄运抗争。萨卡利亚输了，这便是战争的真相。我不会因此便以顺位者之名与自身持有的道义起兵，更不会愚蠢到不自量力地带领着流亡的领民们与比自己强大百倍的帝国交战。自从父亲倒戈帝国宫廷的一刻起，我的人生便彻底地改变了。”

如同回忆着沉痛而可怕的往事一般，丽斯米娜扣上了书，黑狗看得到她那纤细白皙的双臂正在夜色的漆黑中瑟瑟发抖。

“战争开始时，我便随着父亲的势力一同前往了帝国的国都——「莫托尔」，我被监禁在分配给父亲的宅邸中度过了人生中最无趣的两年多时光…父亲则为了表示对皇帝的忠诚向着故国挥出剑刃，长期奔波在萨卡利亚的疆土上。这也是我在所特里克被人称为叛徒的原因…”

丽斯米娜倚靠着树干大口地喘好了气，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将话继续讲了下去，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一只被关禁在牢笼中的狮子。

“我从一开始并不认同父亲的所作所为，甚至想着以死洗刷自己苟活的罪行…可是我并没有勇气。当战争结束，我在父亲的军队中返回正萨卡利亚准备重建的王都——「吉拉格」的时候，才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慑…熊熊燃烧叠满了尸体的小丘，染满了血水的街道，焚烧殆尽的田地，以及兄弟姐妹们挂在城门前如风铃般摆动的头颅，受到穿刺之刑而亡的女王…”

丽斯米娜蜷缩成了一团，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膝浑身不停地发抖。

“我害怕得不得了…这也是我第一次目睹了所谓真正的战争…”

丽斯米娜…——

黑狗语带歉意地小声呼唤着少女的名字，少女的颤抖也渐渐停了下来，她渐渐从怀中抬起头来，双眼却变得红肿了不少。

“一旦死掉了，就什么都做不成了…甚至连努力地享受人生都不可…从那之后我开始认同父亲的抉择。正是他的努力，所特里克的萨卡利亚人在比兹区才会有一席之地…虽然名义上说父亲叛国的罪名成立，但暗地里父亲却保护了许多萨卡利亚人不受战争之苦。即使处处受到排挤与歧视，但依靠着实力雄厚的帝国，萨卡利亚人未来也会活在帝国的袒护之中，渐渐过上富裕的生活吧。”

听到丽斯米娜的肺腑之言，黑狗这才终于放下了戒心，他将手掌拍上了丽斯米娜的头顶，对她送去了信任的微笑。

“你的父亲在另一个极端应该被称之为英雄吧，对不起，是我怀疑了你。”

丽斯米娜激动地点了点头，她沉默着并随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张信函塞进了黑狗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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