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气氛绝佳的篝火之夜迎来不速之客

名为艾斯特的人类是一个奇怪的人类。

奇怪，但是温柔。

这是菲娅娜以人类的书本，精灵的双眼，还有那颗不知道还存在与否、但姑且还有在搏动着的心，去探察、去见证、去感受，森林以外的这个残酷世界，尔后，得出的结论。

森林之外的世界向来被精灵们视作野蛮人的领域，其实不无道理，明明孱弱无力，却总是想依附什么、总是借助着各种各样的外力与自然对抗的人类，所建立起来的文明，是以奴役与剥削其他种族的生灵为前提的反乌托邦，不仅是对外族，对自己的同类伸出獠牙在他们看来也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这样的生物……

或许是拥有着近乎无尽岁月与卓越魔术才能，不问世事、悠闲度日的精灵永远也无法理解与认同的生物，正如他们人类也无法理解与认同与魔物为伍的精灵一般。

魔年纪的先辈们基于某种理由走出了森林，向只能仰伪神之鼻息，看天吃饭，在魔物横行的枯竭大地苟延残喘的人类，传授魔术之奥秘与炼金术之真理；

教导他们如何滋养土地、建立水渠、培育良种，如何以这种朴实但确实可行的方式向伟大的自然与永生之神阿塔纳修斯求得足以果腹的食粮；

教导他们除了向神祈祷以外，还可以用诗歌与音乐来述说自己的情感；

教导他们比起对他们的神的信仰，对自己和家人的珍惜更应放到首位；

这样的付出，换得的却并非善意与友谊，而是被当做邪恶的魔女施加迫害……

这是无可指责的事情，毕竟人类说到底也不过是有智慧的野兽，而没有智慧的飞禽走兽的世界也是遵循着弱肉强食的法则，这个世界的生灵万物，本就是以相互掠夺为前提活下来的，没有人受伤、没有人哭泣，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理想世界”，不过是可笑的空想罢了。

追求这样的世界，以此衡定善与恶的价值标准，不过是有余裕的强者表现出的傲慢，如今从“强者”这一位置跌落的精灵种则已经失去了傲慢的资本，仅此而已……

［他们健忘，他们善变，他们贪婪无度，他们凶残可怖，他们丑陋粗鄙……］这是长老教导新生的雏子有关人类的事情时，时常引用的话语，仿佛再次在菲娅娜耳边回响。

所以……

“菲娅娜，该吃饭了哦。”

由陌生的语言编织的轻柔话语打断了菲娅娜的思绪，以茫然的表情抱着大腿席地而坐的她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看到是已经熟悉的，那个人类的脸，以及摆放到面前的，用宽大叶子做成的器皿，里面盛放着许多鲜红色的不知名野果，芬芳而甘甜的气味让年幼的精灵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十分的对不起，真的，是我太疏忽了，没有准备你吃的干粮……精灵是不吃肉食的吧，所以，今晚先用这些将就一下吧，明天再到就近的村庄看能不能买到面包……虽然想买到松软的白面包，不过应该很难吧。”

明明并没有做错什么，却一副愧疚表情的艾斯特挠了挠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很抱歉地说道，她的斗篷上又沾上了一些风尘和杂草……就在自己发呆的这一片刻，她到底是怎样的速度在这片荒芜的地区寻得这些可以食用的果子呢？

现在她们所在的地方，是村子中央石造房屋前的空地，虽说发现了姑且能住的房屋，但鉴于心情方面的原因，两人最终还是放弃了借用亡者曾经的居所，而是选择在屋外的空地露营。

清扫空地的尖锐碎石，在四周播撒驱虫剂，将野餐布铺在地上，搜集取暖和驱逐野兽用的柴火，设置防范敌人的魔术陷阱……这些事情，在菲娅娜提出帮忙之前，就被艾斯特以熟练到难以置信的速度做完了。

在自己这个丝毫派不上用场的废物精灵看着篝火发呆的片刻，还为自己采集了食物……

所以……真的无法理解这个人类。

随着对人类社会的窥探，这份疑惑在菲娅娜的心中不断扩大，明明，人类奉行着相当残酷而严苛的规则，索取与回报是相对应的，这是人类的理所当然。

就如同“同伴间无条件的相互帮助”对精灵种来说是理所应当的……但无条件的相互帮助对人类种来说却是不可能的事情，而无处可去，无家可归，元素亲和力、精神操控力等魔术方面的才能在精灵种中也是吊车尾，明明是禁忌的血统却有着与此不相称的身份，还被最为德高望重的长老预言为终结世界的诅咒之子的菲娅娜……又能为这个人类带来什么呢？

这个人类……艾斯特，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温柔呢？

艾斯特用她自己的劳动换来的名为huobi的东西作为代价，将菲娅娜从那个貌似是奴隶市场的地方带出，还为已经无处可去的菲娅娜提供食宿，教授菲娅娜人类语，为菲娅娜带来了很多以前难得一见的人类的书籍，还时常满足菲娅娜一些无理的要求……

起初菲娅娜只是心怀着深深的感激，当时的她并不了解人类，或许多多少少有把艾斯特当做精灵同胞来看待吧，但现在，疑惑与不解渐渐盖过了最初的那份感激之情。

真的，太不像人类了，她明明大可以像书上所描述的奴隶主对待奴隶一样的方式来对待自己，对身为奴隶的自己肆意妄为，毫无顾忌地对自己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完全无视自己的意愿，无比强硬地……

“菲娅娜？是发烧了吗？！总感觉，你的脸变得好红啊。”

“没……没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艾斯特的脸已经近在眼前了，好近……

在夜色与火光的映衬下更显白皙的肌肤，好似吹弹可破，跃动着的金色双马尾有着美丽的光泽，她的眼，好似纯净无染的冰山湖泊般碧蓝透亮，充溢着柔和的善意，与理应丑陋的人类不相符的这份美貌，即使是在精灵种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如果出生在精灵之里，或许会是相当受欢迎的高岭之花吧……

“真的吗？”

“……！”

人类滚烫的体温从额头传来，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一瞬间让菲娅娜大脑一片空白，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是艾斯特把脸凑了过来。

“冰冰凉凉的呢～～啊，是我忘记了，人类和精灵的体温是不一样的，这样根本没法测量……”

“不，不知廉耻！”（精灵语）

比起思考，身体最先做出反应，下意识抛出责备意味话语的菲娅娜像逃一般蹬着双腿向后躲开，而这又让艾斯特露出了一副愧疚的表情……也让原本心情复杂的菲娅娜更加理不开乱糟糟的心绪，不同于篝火带来的温度，火热的感觉，占据了菲娅娜的脸颊和微微颤动着的双耳。

“对不起，忘记菲娅娜是容易害羞的孩子了，那么，姑且把这个披上吧，虽说还是夏天，但晚上的户外还是有点凉意的吧。”

说着，艾斯特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褐色斗篷，身着单薄的洁白衬衣与红色格子裙的她暴露在了略带凉意的晚风中，还没来得及拒绝，加上原有的一件，两张斗篷便将菲娅娜包裹了起来，如此地擅作主张……

菲娅娜终于无法忍住心中的疑惑与莫名其妙的怒意，气呼呼地鼓起脸颊，向眼前的这个人类发问了。

“为什么？”

“……？”

“虽然现在才说这些有点迟了，但为什么艾斯特要做到这个地步呢？明明是人类，却帮助我这个无处可去的精灵……明明一点好处都得不到。”

而且，虽说在语言基本无障碍之后问了自己许多精灵种的事情，像是精灵种的服饰、饮食、风俗等……但唯独不过问菲娅娜个人的事情，好像菲娅娜的过去对她来说无关紧要一般，而且偶尔对自己做过的……失礼的事情，似乎也是人类同性间很正常的行为，说起来，人类似乎和森林里的大部分魔物一样，有“性别”这个概念，这么一来或许有不少常识都会有所不同吧……

“是呢……为什么呢～～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大概愣了半晌，艾斯特才给出了这样的回应她稍微地拂去脚下的灰尘，随后以豪迈的姿势盘腿坐了下来。

没有丝毫考虑就对自己出手相助了吗？这太不符合人类的行事风格了，明明艾斯特并不是精灵。

“但是，如果一定要说出理由的话……我想想，大概是没法放着菲娅娜这样娇弱的精灵不管，任由那些衣冠禽兽摧残吧……”

原来如此，是对异族的同情吗？虽说少见，但这在人类中也是有的，名为乌莲娜的人类似乎也对自己怀有这种……

“还有啊……”

艾斯特挠了挠脸颊，略为停顿的她好像有点困扰似展露出无奈的笑颜。

“大概，是想欣赏菲娅娜的笑脸吧。”

“……！”

到……到底，在说什么呢？！这个奇怪的人类……

“明明，是这么的可爱，红宝石的双瞳中却是宛若人偶一般的空洞……那样不是太浪费了吗？果然，还是纯真无邪的笑容更加地适合你呢～～当然，像现在这样红透了脸的纯情的样子也是很可爱～～世界第一可爱！”

可爱吗？是在说自己吗？菲娅娜隔了好一会在认识到这是在说自己。

“……”

这一刻，脑袋彻底宕机的菲娅娜，犹如受惊的鸵鸟般，将仿佛要冒出蒸汽的脸埋进斗篷之中，侧卧起身子，宽大的斗篷中散发着很好闻的味道，这让菲娅娜稍微地冷静了下来，但转瞬间意识到这股味道的主人是……脑袋宕机的症状更加地严重了。

“那个，菲娅娜，现在睡觉还有点早哦……虽然守夜全部由我负责也行，但是先吃点东西吧。”

无视艾斯特似乎有点不知所措的声音，菲娅娜此时只想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因为，如果就这么让艾斯特看到现在自己的脸，如此称心如意的话……真是让人火大！一定是这样没错……

“……难道说，是真的生病了吗？”

对菲娅娜来说，值得庆幸的，这个人类在某些时候却是迟钝的要命。

然而下一瞬，无论是菲娅娜，还是艾斯特，都从这种尴尬的气氛解脱了出来，只因……

一股浓烈的，恶意与死亡的味道，正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至。

“嘁，来了吗？”

将脸探出斗篷的菲娅娜看到的，是艾斯特那陡然锐利起来的眼神。

隐约间，好像有金色的光辉在那双本应如冰山湖泊般碧蓝清澈的双眸中流动，流露着异样而危险的氛围……和那个温柔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这样的艾斯特拔出了那把看起来沉甸甸的黑色大剑，随后……

（ps:十月本打算尽量存稿的，但责编大人说鸽久了没推荐，所以……今日起恢复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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