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队长的愉快时光

上午的时候，商队继续启程。

荒原上的道路已经所剩不多。今天商队就能抵达艾斯塔尼亚领主的第一个哨站了。只要抵达了有守备的哨站，马贼们轻易不敢介入，而灰精灵虽然凶悍，却极少强攻据点。

半个上午过去了，马贼并未出现，除了天上偶尔略过的大鸟，什么动静也没有。甚至连牛羊和野兔子都没怎么见到。众人都有些安心。

基德牵着连串的佣兵和马贼们走在队伍的最后警戒。而特丽斯则在最前方开路。

至于卡德尔、艾琳娜和米莉尔么——

“姐姐真是太好了，缇娜从小就很喜欢骑马呢！”

可是自从父亲离开后，就再没有机会了。

米莉尔抱着小姑娘，共乘一匹马：“是吗，缇娜觉得开心吧？”

“嗯嗯！”小丫头显得兴致很高，却又瘪瘪嘴，“可是，姐姐今天怎么不陪我说话了呢？”

“……哪有。”红发少女嘴里否定着，可是却没有看着小缇娜。

小女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啊，姐姐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看着那边的大哥哥呢！”

“……”

“姐姐？”

“嗯？小缇娜刚才说什么？”

“哦，昨天姐姐骑在那个大哥哥身上吧？那是在做什么呢？”

米莉尔的脸一下红了。虽然大小姐平时并不在意他人的目光，我行我素，可是昨晚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的那一幕的确太过暧昧丢脸——竟然还让小缇娜看到了，想想就让她羞耻。

于是少女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揉揉缇娜的小脑袋说：“那个大哥哥做了不对的事，姐姐在教训他呢。”

“妈妈说了，脸红是说谎的表现。”

“呜……”

“姐姐的脸很红哦。”

“哪有……喂，小缇娜不要摸啦！”

小女孩伸出手来了摸了摸少女红透的脸颊。

“还很烫呢。”

这时候卡德尔似乎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从马上扭头过来看。

发现米莉尔只是红着脸和缇娜在说些什么，他摇摇头又转过头去。

红发少女不禁咬咬嘴唇，怎么可能不在意啊——

卡德尔怀里正搂着那只漂亮的小精灵，骑在马上，两人的身体贴的紧紧的。安雅并不像缇娜一样向马前方骑在马鞍上，而是反过来抱住卡德尔，甚至为了不从马上摔下去，安雅的修长的手绕过卡德尔的肩膀，下巴贴在卡德尔肩膀上，脸颊则靠着他的耳朵。

更让米莉尔觉得难以置信的是，这只小精灵苗条的腿竟然盘在卡德尔的腰上，精灵们似乎并不怕寒冷，纤细洁白的大腿上一点布料也没有……

真是……不，不知羞耻！

“呐，安雅是第一次来人类世界吧？让你留下了这么不愉快的经历。”

精灵小萝莉的长发随着轻轻摇头飘洒到了卡德尔脸上，而她像剥开的鸡蛋般滑嫩柔软的脸颊也轻蹭着少年的侧脸——哦，这触感真是太棒了，卡德尔心想。

“如果没被那些坏人捉到，我也不会遇到大哥哥来救我吧？”少女清澈的嗓音轻响在耳边，微热的气息也吹到了卡德尔的耳朵上，痒痒的。

这个逻辑似乎有点奇怪，不过卡德尔没有细想。

“安雅为什么会对人类世界感兴趣呢？”

“……因为，森林里太无聊了嘛。安雅不喜欢，人家一直就想出来玩。还是人类世界有趣呢！”

说着，安雅又抱紧了卡德尔，雪白的腿更加用力地缠住他，身体也完全贴住了卡德尔的胸膛，让他觉得有些憋气。

卡德尔不知道精灵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不过看过旅行者的游记，那似乎是一个和平安宁的世界，精灵们千百年来守护着自己的森林，与有灵性的草木、动物们为伴。

想必是个神奇而和谐的世界吧，没有杀戮和暴力，没有谎言和欺诈，也没有利益交换和勾心斗角。

的确是个无聊的世界——某一次，卡德尔曾经从那位老人口中听到了这样的评价。老人似乎真的去过精灵的国度，可卡德尔从不敢追问他的事迹。

想不到，小安雅也会做如是说，而且还因此离家出走。

“可是人类世界虽然有趣，也充满危险呢。会有坏人对小安雅撒谎，然后把小安雅捉走哦。”

“大哥哥会来救人家的吧？我听卡索娜姐姐说，人类世界有很多勇敢又有正义感的骑士呢，如果女孩子遇到危险，他们就会飞奔而来，从坏人手里保护她们。”

卡德尔无语。那到底是哪本人类的幻想传奇小说流传到了精灵手里，造成了这个误会啊，竟然还误导了怀里这只未经世事的小精灵。

“呐，我本来不相信呢，可是被捉到之后，那些坏人把人家关在车厢里，什么也做不了，又饿又累……”

卡德尔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拍着她的背脊。

“那个时候，人家想起了卡索娜姐姐的话，要是有个年轻帅气的骑士大人出现，能够拯救……呵，然后大哥哥就真的出现了！”

安雅撒娇似的说，清越的声音里充满的喜悦。

不，这只是运气罢了，卡德尔在心中苦笑。

像你这样不幸的翘家少女绝大部分时候会被带到奴隶卖场，被其中最有权势出价最高的人带走，变成他们床上的玩物，或者更糟糕。

这才是世界的真相。

看来自己等人的出手让这位小公主坐实了幻觉，真的是好事吗……

奇特的吼声在荒原和云天之间反射，播散出去。

“道奇，做得很好。”女性轻轻摸了摸剑齿豹巨大的耳朵，而她骑着的猛兽也舒服地扭动耳朵。

她的身后，另一只巨型剑齿豹露出了身形，紧接着又有两只，三只……上百只巨大的猛兽悄然现出。它们的主人，灰色的精灵骑手们俯首听命。

而她的侧面，几支马贼的队伍也集结完毕。这些组织松散又毫无军纪的队伍在她的麾下毕恭毕敬，鸦雀无声。

马贼们敬畏地喊她血玫瑰女士；可在帝国的官方上万金币的悬赏通缉令上，她被称为灰色屠杀者。拦截商队，焚毁村庄，甚至袭击小领主和骑士们的采邑，无人能当其锋锐。帝国的领主们拿她毫无办法，哪怕是上万大军的围剿，她亦能轻易脱出。

在这片帝国腹地荒原，她才是唯一的至高的主宰。

“谢谢你，苏。”一位金发的精灵骑着白色的独角兽立在她身后。

“苏……真是让人怀念的名字啊。评议会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吗？你竟然还记得？”

“……”

“华勒，我的姐姐，我现在已经不用这个名字了，整个安雅洛提普森林，这个名字也被列为禁忌吧。你可以像他们一样，叫我血玫瑰女王。”女士回过身来，瞥着昔日的姐妹。

华勒悚然，像是看到什么不洁之物一样想移开目光，还是勉强地看着她，开口说：

“我很抱歉。是我们没看紧公主殿下，不但让她跑出来，还不巧遭遇的捕奴者。谢谢你的帮助，苏，只有你能帮我找到公主殿下了……”华勒面色阴沉。她骑着的独角兽因为剑齿豹身上扭曲堕落的气息而暴躁不安起来，一如它的主人。

“哼！真是傲慢呢。亲爱的姐姐，评议会的华勒大人。”

“苏……”

“只有我能帮助你们……”精灵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中浮现讥诮，“所以你放下宝贵的自尊和原则，来探望你亲自放逐的姐妹！一个堕入魔道，被你们唾弃的人？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位女士肆意地笑起来，高傲而残忍的笑声。

无人敢出声，部下们屏住呼吸，她身后的华勒也无言以对，整个荒原就只有她尖刻的笑声在回荡。

“我当然会帮助你的，亲爱的姐姐。可是你能带给我什么呢？”

“……我会试着在议会为你说情的，如果真的救回了公主殿下，我想这不难……”

灰精灵的首领却在豹子的背上挺直脊背。

“你认为我会稀罕吗？稀罕你和那些老太太们可笑的原谅？会在意你们无聊的赦免？”

华勒又一次沉默了。她的那头金发破碎在风中。

血腥女士欣赏着华勒脸上复杂难堪的表情，笑更加肆意了。

“不过我还是会帮你们的。虽然你们在我的部族被屠戮的时候抛弃了我，在我被捕获，送到那些混账人类那里的时候抛弃了我！可我不会这么做，我的好姐姐。”

她驱动豹子，走近那只极度不适的独角兽，伸出手去抚摸她的姐妹的脸。

华勒颤抖着，本能地抗拒这双沾满鲜血的堕落之手，却听命地闭上了眼睛。

“……”

血玫瑰女王放肆地用灰色干枯的指节抚摸姐妹的脸蛋：“呵呵呵，感受到了吗，我的姐姐。我和你们可不一样。人类囚禁我的身体，玷污我的纯洁，侮辱我的骄傲，现在我回来了，十倍百倍地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至于公主殿下，也只有我会帮助她摆脱这样可悲的命运。”

“苏，你比之前更疯狂了……”

“当然了，我的姐姐。我会帮你的，帮你找回你那尊贵的小丫头……”她勾住金发精灵的下巴，磨蹭着精灵纤瘦的侧脸，“我还没看够呢，你这样难堪又不得不求助于我的表情，真是让我愉快，呵呵呵……”

终于玩弄够了华勒，她拍拍骑着的剑齿豹，让它站得更高。

在豹子的头上，这位女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支由人类和堕落的灰精灵们组成的军队。

豢养的野兽们安静地垂下头，臣服在她的脚下，尖锐的剑齿原本是为了战争准备的，可是却从未派上用场。精灵们，或者是誓死追随她堕落的昔日族人，或者是被她所营救出来，对人类恨之入骨的精灵们，她们甘愿舍弃作为精灵的一切，称为她手中的致命利刃。被她所选中的马贼们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在一次次与领主和帝国军团的追猎中不得不以依靠于她，此刻早已按捺不住暴躁的杀意，却出于对她的尊重，静立在她的队伍中。

他们一直作为盗匪流窜，劫掠。面对人类的军团，他们选择遁走避让。但这并不意味着害怕。

“各位！今天就是复仇之日。我们会让那些人尝尝他们口中的‘正义’的滋味！肃清这片草原！然后，用这舞台来迎接我们的小公主。”

短暂的沉默后，马贼们率先喊起来。

“女王殿下万岁！”

“女王殿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席卷了草原。

然后，这支“军队”开始了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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