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赌徒的享受

“你说赌她连战五场猛兽的胜负？”卡德尔皱着眉头看下面沸腾喧嚣的人群。

“嗯，确切来说，是赌她到底在第几场死在那些魔兽嘴里。我私下去调查过，每年这里都会举行类似的活动，要奴隶女战士来和野兽恶战——当然，迄今为止这个活动持续了十几年，每一年‘花神化身’都被猛兽撕碎吞食掉了。”

“真是讽刺。这样血腥的娱乐用来庆贺象征爱情和生命的花神。”

卡德尔冷淡地看着那些跺脚拍手的观众。

旁边的贵宾包房的阳台上也传来了兴奋的议论声。

“哈，很多穷极无聊的富贵之人爱看的就是这个……为了看漂亮的女孩子被野兽扑倒撕碎才来的。钱之类的东西，他们不在乎，可赌场生意就指着这个。”

“所以呢，你打算赌什么？赌哪一场她会死？”卡德尔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起那位奴隶女战士来，“哦？竟然还有正式骑士巅峰的实力，这个年纪能做到这样算相当不错了。她是怎么沦落到这样的？”

似乎是角斗场的刻意安排，那位凯特琳穿着暴露的衣服。

一出场，就有许多人躁动地高吼，吹口哨。

她身上大片肌肤在灯光下白得惊心动魄，可仔细看却可以看到许多愈合的伤口。最长的一条从她的肚皮上斜向下滑过，几乎从她的右胸一直划到左边的髋骨。

“她好像还是萨尔凡王国的贵族名门，前几年和一波间谍一起潜入帝国国境，却被逮住了。萨尔凡王国不愿意开罪帝国，根本不承认有这个人，更没有按照贵族战俘的出钱赎她回去。然后她就被卖到这里。”

哦，原来是邻国间谍啊，卡德尔对下面那个女人的同情一下削减了大半。

萨尔凡王国在上次大战惨败，签订和约之后，竟然又对帝国打着这种主意。

“不过在斗兽场里已经一百场连胜了。按照规矩，她再赢下最后一场，就自由了。据说在花神祭典上公爵会亲自赦免她，毕竟是第一位活下来的‘花神化身’。”

“公爵会用名誉和身份给这些无良生意人献礼？”卡德尔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贵族们大多以慷慨为美德，却看不上唯利是图的商人。

“哈，你以为我家这些年为什么能在艾斯塔尼亚这地方舒服扩张？那位公爵大人可不是食古不化的蠢人，这样做换来的是每年大笔的税金和供奉。商人们需要他，他也需要商人们。这几年这座城市的繁荣大家有目共睹。”基德说得轻松。

总而言之，互相需要。

公爵的名声和作为领主的威望，对活动的盈利绝对是不小的助益。

更不用说他才是这样活动的批准者。

“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我是凯特琳小姐的粉丝啊，以前看过好几场她的比赛。之后她就被带到各地巡回比赛。太巧了，竟然在这里能看到她的最后一场谢幕演出。”

“哈，粉丝亲眼看见你喜欢的偶像被杀掉吗？这可够巧的。”

“说什么呢……”基德不满地说，“我怎么可能下注赌女孩子的死。哦……赔率榜出来了。一比二十！”基德双眼神采奕奕。

这个懒散又怠惰的家伙，只有到了赌博的时候会流露这样的神色。

卡德尔看向大厅中升起的赔率表，忽然震惊地瞪大眼睛。

“一比二十……喂，基德，你难道打算赌……”

“没错。我说了吧，我是凯特琳小姐的粉丝。作为粉丝，当然想要支持她了！我打算所有钱都之买那个……”基德抬抬下巴，摇指向赔率榜最下面的那一行。

开场就押五连胜。

所有五千金币只赌这一笔。

虽然卡德尔不懂赌博，但基德这样的赌法完全就是疯了。

赢了，五千金币就变成十万金币，二十倍……

可是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离奇的赔率，也是因为所有人都不抱有任何期待。

这场比赛的观众们都是等着来看传奇的奴隶角斗士是怎么惨死的。

或许也有她的仰慕者希望她能活下来，但赌博时每个人都会掂量自己的口袋。

希望她活下来，和认为她能活下来，还花钱押她五连胜，完全是两回事。

“可你不是说，从来没有哪个‘花神化身’的在这样的活动里活下来吗？”

“是啊。所以……”基德露出了奇异的笑容，“我才会想要下注，把我这几年全部的积蓄都赌下去。”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要是输了，你这几年从赌博里挣到的钱就都没了！”

“啊哈哈哈，没错！所以才刺激啊。”

卡德尔看着不可理喻的朋友，放弃了说服他。

这样的娱乐让卡德尔很是不习惯，虽然他并不同情这个如今沦为奴隶的女骑士。

角斗场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血腥杀戮可以化作娱乐，然后又作为娱乐换来金钱。金钱会带来面包，带来商业繁荣，带来可以买到的一切东西。

那位艾斯塔尼亚公爵的确是位勇敢的英雄，这些年行省治理得不错，而且他对卡德尔更是不错。

但放任捕奴和奴隶贸易发展，也是他的手笔。

这到底是好事坏事呢……反正也不干我的事，卡德尔漫不经心地想。

啊，真不如回去洗澡。

舒服又省劲。

说不定还能在澡堂门口撞见只围着浴巾刚刚出浴完的漂亮女孩子吧？

卡德尔试着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唔，美不胜收啊。

“可是，卡德尔。赌徒就算再狂妄自大，也是需要胜机的。一丝胜机都没有的赌局，没有意义。”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基德的声音透着兴奋：“我之所以请你来一起来赌局，就是希望你能帮我。战斗的事上，你比我懂得多。告诉我，在你看来，凯特琳小姐到底有没有机会能赢？”

“唔……”

年轻的赌徒看着他的好友，笑着说：“当然，不会白让你帮忙。你说有一丝机会，我就下注。要是我赢了，分你五分之一怎么样？两万金币。”

两万金币……卡德尔忽然觉得满眼都是金灿灿的闪光。

拿着这笔钱在帝国任何一个地方都能优渥地生活十几年。

领土不富庶的小领主几年下来，税收也到不了这个数。

不过，这还不足以动摇卡德尔的理智。

“你说真的？可我要是说错了，让你下注，你这几年攒下这么多的钱，今天一下午不就输个干干净净？”

“是啊。不过不要紧，赌博嘛，偶尔也想豪赌一把。我赌你的眼光，还有我的这位偶像的勇敢强大。”

基德眉飞色舞地说。

“不敢冒风险，再如何努力，也达不到想要的飞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准备好承受这种代价了。而且，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常年混迹于赌场的年轻赌棍笑起来。

卡德尔熟悉这种笑容。

卓绝的战士在面对有趣的战斗，便是如此享受。

同样的笑容，他曾经在那位灰精灵武士的脸上看到过。

那位教导他的老人，残破的脸上偶尔也会浮现出这样的笑容。

他们都在享受，单纯地享受过程。

对基德来说，或许正是败北的巨大代价，才让他能够兴奋起来吧……正像自己在那个堕落精灵首领的挑拨诱惑下，才能在生死之际挥出塔隆家族的秘剑。

“好吧。我帮你这个忙。”

而且彩头惊人。

卡德尔说完，仔细地观察起下面那位矫健的女角斗士来。

那位曾经的女骑士现在正被人当做动物一样围观，可她却没有吭声，提着剑，一言不发地看着喧闹的人群，还有笼子里的那些怪物。

魔兽们或者愤怒地向她咆哮，或者雌伏在阴影中，观察着这个瘦小的敌人。

角斗场的人早就把这些魔兽撩拨到了狂怒边缘，火山蜥蜴甚至用獠牙向笼子外喷火。

主持人和观众都惊叫起来，随后响起了笑声。

所有人兴致都很高，等着看凯特琳如何无力地被这些怪物撕碎。也有无数火辣辣的目光在她身体裸露的皮肤上扫来扫去。

凯特琳只能竭力平息着身体传来的异样感觉，用颤抖的手指握紧手里的剑，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只要赢了这一场，这最后的一场。

自由就能到手，还有那个可恨的帝国公爵，也可以……

舍弃了尊严，像猴子一样在无数人面前穿着羞耻暴露的衣服战斗；

崇高的战斗技巧变成杂耍把戏，供人取乐；

一天天游走在死亡的边缘，用刀剑斩开人和兽的血肉。

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为了酝酿气氛，让观众们仔细地掂量。第一场决斗还要好一会才会开始，下注还可以延后。

不过大部分的人还是一早就下注了。

过了一会，卡德尔说。

“她看起来状态并不好，气息混乱，动作也不灵敏。主办方给她的身体做了手脚吧？”

“嗯。我也发现了。”

“那这还有什么好赌的？明摆着就是要让她一开始就**掉吧？”卡德尔瞥了一眼赔率榜。

大部分的人都押着她第一场就被冰原熊给杀死。

“可她毕竟是连胜百场的传奇角斗士，还是曾经的名门贵族之女，骄傲的骑士。兴许结局会不一样呢？我不关注大部分人怎么看，只想知道，卡德尔，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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