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后半夜的月亮升到了天心。

城中一片寂静，偶尔有巡警队伍巡逻过街道，用油灯的微弱灯光照亮夜路。一天的狂欢之后，都市归于平静。

“这次回答诚意够吗？”

半晌，屋里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少女胸口的体温，肌肤细腻柔软的触感从手上传来。

特丽斯颤抖地拿起胸口的那枚徽章。银质的鸢尾花在月光下闪耀，花蕊上的宝石发出刺眼灼热的华光。

像母亲那样的低级社员，在结社中身份低微，只能依附于干部，比如安德烈，而安德烈恐怕也没有这样的一枚银质的徽章。

卡德尔的身份，异乎寻常的决断和战斗能力，还有柯林斯要塞时的那些关于谎言的对话，所有的线索一瞬间串联到一起……鸢尾花结社的干部。

他的话是认真的。

“啊啦，真的……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吗，卡德尔。”

特丽斯第一次触摸到这结社的象征。

若非必要，极少有人会将徽章示于他人。在秘密组织中暴露身份是一件忌讳危险的事，很容易成为把柄。

这个少年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带着微笑的假面装作与他们一同进退。

听好友提起塔隆家族的事后，特丽斯也曾经猜测过卡德尔的秘密，可所有的猜想都远不如真相来的震撼。

待着谎言假面的卡德尔，一把扯下了精心编制的面具，就在特丽斯面前。

特丽斯凝视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就算是鸢尾花结社的人，可依然是她熟悉的这张脸，熟悉的担心和关切的表情。

他点点头：“情况紧急，我得救你，所以只能这样做了。”

他语气轻松，可决意的分量，关切的炽热，让特丽斯说不出话来。

结社内部的勾心斗角和厮杀不罕见，有成员故意拐弯抹角地将其他人出卖给夜枭们。

卡德尔向她出示了这样的信物，暴露身份，这份沉重的信赖，灼热坚定的决意和体温传达过来。

褪去了谎言，这便是真实吗……

“值得这样做吗……”

没有回答，卡德尔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直到她不好意思地偏开视线。

“这一次，真，真的……没办法拒绝了呢。卡德尔，你这个死缠烂打的男人。”发现徽章被两个人的体温捂热，少女脸上一红。

“我说，特丽斯，把你瞒着的事告诉我吧。”卡德尔恳切地凝视着少女的眼睛。

“诶……这可是女孩子的秘密哦。虽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姑且再问一次，卡德尔你会对我……”

“我会负责到底。”

直截了当的回答，不留任何的余地。

“唔……真是，败给你了。”特丽斯红着脸，“可以交给你吧？”

心中却有些开心。

“都交给我好了。”卡德尔很有把握似的说。

麻烦的事，揪心的事也好，还有……是啊，都交给他好了。久违的安心感涌上来。

卡德尔却没有注意到少女的异样。

“结社的事情，等到了艾森伯格，我来帮你摆平。不过安德烈还涉及到你的家人。”

“啦啊，我是说……等这趟旅行结束之后，一切都结束之后，卡德尔还会……对我负责吗。”

“嗯？嗯。”

“啊啦，明白了，稍后再告诉你啦……现在的话，有点热呢……卡德尔，帮我，解开……胸衣吧？”

“啊？你说什么？”

两人现在正以暧昧的姿势重叠在一起。

虽然特丽斯的确是他见过的最有女性魅力的女孩，这样抱在一起着，少女身体的柔软触感也很舒服，但如今还有些要紧事得做。

基德想必已经去通知其他人了，不久之后，艾琳娜他们都会到这里。而关于安德烈和结社的情报，也是亟待处理的。何况明天上午特丽斯还要陪同芙兰狄娅出席花神祭典的正式典礼。

虽然很可惜，不是搂在一起调情的时候。

“唔，可是，真的好热……”少女的瞳孔湿润了，小嘴也微张着，娇艳的唇轻轻颤动。她甚至抬起颤抖的手，要来钩卡德尔的脖子。

哦，又来了……

“好了，别闹。”他收束心神，正要起身，忽然发现特丽斯的状态不大对劲……

不是故意做样子逗他，反常的潮红正涌上少女白嫩的脸颊。

自己调配的麻痹药剂的确会剥夺她的行动能力，但药效不久，怎么也该过了。

她的身体虽然难以移动，却不是中了麻痹效果之后的僵直，而是软绵绵的，一般的动作可以做出，却有些无力，仿佛喝醉了酒……

等等，喝醉了？

卡德尔感觉头上挨了一锤般。

他连忙看向旁边书桌上的黄金小瓶——瓶盖竟然没盖紧！

推开不明就里的特丽斯，他从床上爬下来，扑到桌前拿起那枚瓶子。

一拿，手感果然轻了不少，打开看，里面的药剂竟然已经快见底了……这些挥发性的药早就弥散到了空气中！

失误了。

卡德尔低估了这药物的挥发性和药效。

“唔，感觉，好奇怪……”背后特丽斯的声音更加不对劲了。

卡德尔回头，却见她俏脸上布满不寻常的潮红，惊心动魄地红到了脖子根。胸脯也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吸入了不少气化的药剂成分。

真是糟糕。

卡德尔心中自责，摆弄毒药的人必须提高十二分的小心，这是教授那门课的老师们反复强调的事。

要是这次调配的是毒药，会出人命。

他把窗户推开，好让新鲜的空气进来，驱散满屋子的药剂。

“特丽斯，快用战技清除掉药物效果。现在麻痹药剂已经失效了。”

“诶？唔嗯，好的……咦？”

听到少女疑惑的声音，卡德尔扭头，看见特丽斯身上的战环光辉刚启动，便迅速地消散下去。

以特丽斯接近正式骑士的实力，发动消除身体异常状态的战技不难。可她连着试了几次，平时一念之极便可以启动的咏唱却难以完成。

“啊，这个抑制骑士能力的功能竟然真的管用。”卡德尔皱着眉头自言自语。

“……呼，果然是，卡德尔，搞的鬼呢。难怪身体……这么奇怪。对我用这样，下流的手段。”少女喘息着，幽怨地看着床边的卡德尔。

他面色尴尬，硬着头皮解释：“失误而已。”

但解释毫无意义——他手里正拿着装药剂的小瓶子。少女中了**剂效果，毫无抵抗地瘫软地躺在床上。而他们两个刚才还暧昧地抱在一起。

饶是特丽斯已经有些精神恍惚，这样的话也不可能说服她。

到底该编个什么样的谎话呢，卡德尔一时没了主意。

两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卡德尔开口说：“呃……今晚的事，特丽斯，请保守秘密。”

特丽斯一愣，然后露出暧昧甜蜜的笑容：“啊啦……没关系哟，今晚卡德尔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不会告诉艾丽他们的。”

“啊……我是说，结社的事。”

倒不是这种误用禁药的糗事。

彼此身份的秘密，是绝对不可外泄的事。

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特丽斯先前受麻痹的效果还在，似乎对冲了一部分禁药的药效。

等冷风灌进来，过了一会，少女身体的症状也略微缓解了。

“所以，特丽斯，你看我做什么？”

“……啊啦，原以为卡德尔你是个大胆的家伙，没想到呢。”

竟然放过眼前的这个机会。

“我怎么会随便对我的队员出手呢，我可是有道德情操的骑士队长。”

获知消息之后，艾琳娜他们大概焦急地快马加鞭赶来。

卡德尔打定主意不趟这趟浑水，至少，不是现在，至于以后么……那也是收拾了安德烈之后才能考虑的事了。

“噗……好吧，给女孩子下药的队长大人。拿你的队员，还是女孩子做实验体，究竟有何企图呢？”

“这是身为药剂师的失误。随你怎么说好了。”

“那药很难弄到吧？”

“怎么？基德弄来的，虽然很贵，似乎对他来说不难。”

“今晚的事，毕竟是卡德尔救了我呢，我就姑且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是失误好了。不过，要是你敢对艾丽和米莉尔同学用的话……”

“那是不会发生的，我以骑士之名保证。”卡德尔故作庄重地说。

而且想用也用不起，基德也不是总能搞来这样的高级货啊，卡德尔心想。

少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卡德尔你的保证从来都靠不住呢……明明一直都在骗我，还骗了艾丽他们。”

不知怎么，话题滑向了微妙的方向。

这样的指摘让卡德尔有些不自在。

情急之下暴露身份。

不曾示人的一面，如今展露在特丽斯面前。

特丽斯她真的能接受吗？

“抱歉。一直骗你们。”

“啊啦，没关系哟。就算摘掉了面具，依然是卡德尔呢。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谎话。反正卡德尔本来就撒谎成性吧……我也和你犯了一样的错。”

“是吗……以后恐怕还要一起欺骗艾琳娜他们几个了。”

“诶，这下和卡德尔变成共犯了，这是我们共同的秘密哟。”

不知怎么么，特丽斯的声音有几分高兴，像是觉得很刺激。

这股兴奋劲究竟是真的，还是觉察到他复杂的心绪之后，故意做出的姿态？

果然是位善解人意的学姐……

顷刻的沉默。

卡德尔用凝重的语调：“特丽斯，你真的觉得，没关系吗？”

“嗯，是哦，没关系……因为，还是我熟悉的，喜欢的卡德尔……”

诧异地抬起头，却对上了那双乌黑的美丽眼睛。

漂亮的学姐有些调皮地微微歪着头，脉脉地注视他。

在皎洁的月光下，少女甜美温柔的笑容让他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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