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的死斗

第一次对决之前的事，卡德尔至今历历在目。

“我听说，小家伙，你在那些杀手里算是很出名的，还很擅长对付法师。他们给你起了个可笑的代号，叫什么来着……哦‘咏唱者之殇’？”

看到老人那张残毁可怖的脸，饶是执行了许久刺杀任务，见惯了丑陋和肮脏之物，卡德尔还是心惊胆战。

老人手一甩，长剑叮咚地砸在卡德尔脚下。

魔鬼的面容似乎在笑，可那发白的半张嘴唇，还有骷髅一般失去肌肉的脸却更加狰狞。

“我也算是施法者，来，试试看。”

卡德尔的恐惧渐渐被一种不甘取代。

这个老人的实力或许很强，但他竟然不带武器，既没有刀剑，也没带法杖和卷轴……

“如果我不小心杀了你怎么办？”

那时候的卡德尔刚完成了结社交予的刺杀任务，活着退出了“埋葬者”机关的心中尚有着骄傲，却想着给这个狂悖的人一个教训。

竟敢空手面对结社的上位刺客，施法者的恶梦。

哪怕是骑士们环绕守护的宫廷法师，也倒在了他的剑下，而他则在守卫们慌张愤怒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尽管卡德尔那时候只是倚仗这项能力，沿袭的塔隆家族剑术本不适合刺杀，在对决之后他才领悟了这个道理；

尽管结社的任务能够成功，大半都要归功于周密巧妙的部署支援；

尽管“埋葬者”机关里其他人出手也大半得手了，只是他年纪尚早又疯狂地参刺杀，好运地活下来……

可当时只有十三岁的少年却不明白这些。

他觉得能够在黑暗世界里把握自己的命运，因而骄傲起来。

“呵，呵呵呵……你要是杀了我，那么你就自由了，而且这间地宫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我们的契约就算达成，你不需要承担契约里的一切义务。”

老人发出破败风琴一般的干涩笑声，更加激起了卡德尔心中的反感。

他拾起剑，摆开攻击的架势。

“哼，你可不要后悔！你没有武器，我真的会杀了你。所有的法师都不是我的对手……还有，不许叫我‘小家伙’！”

少年恼火地说，声音还带着稚气。

是的，更早几年前不同，那时候他只能任由命运摆布，眼睁睁地看着塔隆家族的毁灭，可此时他已经成了暗杀机关的王牌，甚至成为了他人口中的传说……

不一样了。

他已经成为了他人恐惧、敬畏的人。

可这个面目可憎可怖的魔鬼却敢于蔑视他，少年恨恨地想，灰衣勋爵又如何……难道比死在他剑下的王国大臣更尊贵吗？

在刀剑下殒命，再有权势的人都是一样的！

“我再忠告你一次，不许轻视我，你最好……”

可这学着大人们装腔作势的话语却被老人干脆打断——

“我时间有限，小家伙！今天是给你的第一课。”

感觉受到侮辱的卡德尔终于按捺不住，决定让这个魔鬼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然后他便狂怒地发动了攻击……

无数的剑影劈头盖脸地射向卡德尔，锋利致命的剑影似乎分裂出了无数把，遮蔽了卡德尔的整个视野！

其中大半都是不着力的虚招，可其中的杀招也在一秒中递上了七次！

一秒钟，他接近音速的杀剑可以刺穿卡德尔七次。

七重死亡。

可卡德尔手中的剑竟然跟上了伯恩斯特曼的突刺速度，他的长剑同样分裂出了几十把，噼里啪啦地在两人之间碰撞。

两人的身位就在在漫天翻飞的剑影和火花中进退，交错，转换。

电光流刃和力量强化也全部放弃，只是急速下的纯粹剑术对决，而伯恩斯特曼也是同样，手腕甩动，剑影翻飞，一波波的死亡就射向卡德尔。

卡德尔开启耦合了八重加速战技，极限地强化速度。武技也是杀手的套路。

双方都没有防御，只要一击就可以杀死对手！

无数重杀意在两人之间交锋，碰撞。

突然卡德尔的动作凝滞了一瞬，然后全速挥剑斩向剑花中的一点！

火星四溅。

长剑竟在剑影中咬住了伯恩斯特曼手中的剑。

在紫色瞳孔的倒影中，所有的剑影都归于虚无！

只剩下唯二的两柄剑。

高速突刺竟然被破解了！

“死吧。”

卡德尔低吼。

临界咏唱。

高频的鸣动在剑刃上扩散，顺着相接的武器蔓延向对手的全身——这正是他击杀骑士首领的一手。

伯恩斯特曼立刻抽剑要退。

就是现在!

卡德尔这一瞬间放弃了震波的攻击，反而大吼着推动长剑，震脚发力，将伯恩斯特曼推出去——

攻守逆转了！

卡德尔旋身发出了致命的劈斩，长剑轻松地撕开空气，急速斩向失去了体势的杀手！

而伯恩斯特曼那张美丽的脸也失色——他的高速刺剑武技是只能前进攻击的套路，一旦失去了进攻的态势，极易崩溃！

刀锋上的舞蹈，一旦平衡破坏，下场也可想而知。

砰的一声脆响。

骑兵剑格挡住了卡德尔的战剑，全力的斩击震撼着两人的手臂。

都没有强化过身体和力量，卡德尔若无其事，可伯恩斯特曼的面颊却一僵。

果然……

他动作中的微小偏差没有逃出卡德尔的敏锐眼光——这不是对方惯用的武技，手中的骑兵剑不是他惯用的武器，但更重要的是……

卡德尔挥剑竖劈，全部的力量带着重量沉重地挥击！

伯恩斯特曼却依然选择格挡。

剑刃再度相击，他的脚下退了一步——这次的反应更加生涩。

奏效了！

卡德尔心下了然。

他再踏前，猛烈地全力斩向后退的伯恩斯特曼，沉重的战剑仿佛铁锤一般扫来！

没有任何力量战技，纯粹的肉体力量驱动着武器，凶狠蛮横地甩向他的头和要害！

剑刃又一次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轰鸣声。伯恩斯特曼却显得左支右绌，只能不断地闪躲格挡。

两剑，三剑……

卡德尔的动作大开大合，空挡越来越大，看似全是破绽，可他却无法抓住这进攻的机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剑蓄势举起——

然后呼啸而下！

他这次侧身后退闪避，可反击的空间却被逼开。

卡德尔则从容地笑着，沉稳地压制银发紫瞳的杀手，挥动一次次精准又蛮横的强击。

每一次格挡碰撞，杀手的体势就更加偏斜，几近崩溃。

节奏全然掌握住。

四剑、五剑。

金属的轰鸣隆隆作响。

卡德尔挥动手中的武器，长剑被他当做了战锤使用，可这离经叛道的战法却极为有效！

他了解眼前这个银发紫瞳杀手的弱点……不止是他的弱点，也是几乎所有结社杀手的弱点。

他们精于袭击缺乏防备的敌人，精于规避警戒，精于在对方的反击和防守中递出致命的杀招。

可除了卡德尔这样的特例，几乎没人懂得如何防御，哪怕修习过防御技巧，粗浅的防御战技和他们华丽精湛的刺杀技巧之间有着巨大的落差，讲究效率的杀手们也鲜少研究过。

攻防转换无法衔接。

少了一重加速后卡德尔速度落后，也没有给他任何调整体势的机会，战剑一下一下地砸向银发杀手。

剑刃再度交错，溅起的火星飞散在两人的视线之间！

“切……”伯恩斯特曼咬牙，强忍着双臂的酸麻疼痛。

当他想要转换为直刺体态，发动反击，卡德尔精妙沉重的劈斩就先一步逼迫他格挡！他完全陷入了对方的攻击节奏中，被迫用不擅长的武技与对方对决。

没有剑路变化，没有冒进的攻击，卡德尔纯粹凭借力量猛烈地压制他。看似破绽无数的巨大空挡，却没有攻击的可能，步伐身位又毒蛇般紧紧咬住他！

不留任何机会。

八剑，九剑……卡德尔前进了七步，而伯恩斯特曼则后退了八步。

伯恩斯特曼的体势很快就要崩溃，力量也快速流失。

卡德尔却越发勇猛——没有强化过身体力量，可骑士的体格与训练原本就给了他压制对手的力量！

云层正散去。

突然，卡德尔的剑略微偏斜。

剑上此时竟反射出刺眼的强光，晃到了伯恩斯特曼的眼睛！

在这一瞬间，失去视野的他立刻挥剑格挡，要挡下卡德尔暴虐的攻击，可是——

对手的剑却跳出了他预计的节奏，没挥下来……

他的武器白白地走空了！

冷汗瞬间爬满了伯恩斯特曼的背脊。

是双重陷阱！

卡德尔计算到了他全部的身位、动作和反应节拍，在瞬息逆转的搏杀中竟然还计算到了云层的位置和阳光的角度……

无从闪避，也无从格挡。

时间仿佛凝固了。

在伯恩斯特曼惊恐的目光中，剑脊上炫目的闪光敛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晦暗的剑刃——

一击直刺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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