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的抉择

“糟糕，怎么才能找到卡德尔。这里马贼太多了……”米莉尔捂着额头，苦恼地说。

“不愧是大小姐，现在才想起这个问题吗。”基德叹了口气，按着手里的紫色复合弓。

他们都处于随时准备作战的状态。

大小姐语气放松，但她握着缰绳的手却捏得紧紧的。旁边的艾琳娜抱着家传的神剑，神色紧张地看向周围。

一行人现在几乎是在马贼的队伍之间穿行。最近的时候，马贼的队伍距离他们不过二十多步。人数也十分众多，在视野里的马贼就有两百人左右。

有几次他们几乎和马贼的探子迎面相撞，多亏了切尔西的隐蔽魔法，才让它们安然无恙。

红发少女却满不在乎地笑了：“基德你看，这里的马贼们这么活跃，跟着他们到他们的目的地，不就可以找到卡德尔嘛！”

“但愿吧……”

切尔西说：“我同意米莉尔同学的看法。这些马贼深夜集中在这附近行动，一定是想要做些什么。很可能和卡德尔同学，又或者是那些劫走公爵小姐的敌人有关。”

“可我们现在没法找到对方的位置吧……基德同学的侦查战技不能用，老师也不能放出魔宠去侦查。”艾琳娜谨慎地质疑。

情报是一切作战的基础。

但如今四人虽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没在马贼们中间，却也难以获得必要的情报。

金发少女没有把心中真正的担心说出口，但几人都心知肚明。

时间不多了。

在这里的马匹行迹混乱，马贼、商队的队伍来来往往，原本使用追踪战技就辨别困难，如今身处切尔西的隐蔽魔法中，更是难以做到。

按最后观察到的敌人速度，过了今晚，就再也没有追上的可能……

特丽丝和公爵小姐就彻底落入那些凶残邪恶的匪徒手中了。

这样的悲惨前景正越来越近，让几名学生骑士心情焦灼。

但眼下的办法已经用尽。

陌生的环境，随处可见的马贼，不知所踪的同伴，难以分辨的敌人，还有……越来越少的时间。

“老师理解你们担心同伴的心情。只不过……有些事情，就算努力了，也不一定有结果。你们明白的吧？”切尔西的声音飘散在几人之间。

“卡德尔同学很难救出特丽丝同学和公爵小姐，搞不好他自己也落到马贼手里了，甚至更遭——遇上了灰精灵盗匪。”

几人其实都明白。

卡德尔虽然厉害，却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学生罢了。

怎么可能一个人能从上百的强悍敌人手中救回特丽丝和公爵小姐。这里马贼活动频繁，一个学生骑士如何能够穿越这么远的距离，还避开马贼探子的侦查呢？更不用说天空中盘旋的那些目光锐利的怪鸟。

常识和理智是这样说的，但心却不愿意听从……

略微的沉默过后——

“特丽丝同学和卡德尔同学都是学院的学生。他们的生命和安全固然很重要。然而……”切尔西转向艾琳娜，表情一变，“艾琳娜·德·帕罗迪·史顿！”

“诶……是！”金发少女不自觉地答应。

“骑士的七训诫第六条是什么？”

“第六条……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冷静，以完成使命为重，”艾琳娜的声音颤抖着，清丽的俏脸上露出艰难的神色，“切不可……做出冲动之举……逞一时，之勇。”

切尔西看向面带愧色的三人：艾琳娜轻咬着嘴唇，米莉尔也低下头去，就连基德也收起了一脸怠惰的表情，严肃地板着脸。

切尔西的确有立场和资格这样教训三人。

两名骑士少女虽然出身高贵，却也是学校的学生，而她是老师。

没有她的帮助，三人根本无法来到这里，还没出城就被扭送到地牢里去了，现在也不可能在敌人的队伍之间平安地穿梭来去……

她不但使用昂贵的卷轴掩护三人，亲自陪同走这趟危险的旅途，其中的风险也不言而喻。

“亲爱的同学们，如果我们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况变成现实，特丽丝同学和公爵小姐无法救出，卡德尔同学也离我们而去……”女教师盯着面色陡变的两位骑士少女，“你们会怎么做？”

卡德尔可能会死……至少也会落到马贼手里，遭受毒打和屈辱。

这样的可能性，她们一直在回避，不愿面对，但这种可能性其实很大。

“艾琳娜同学，你毕竟是史顿公爵家的女儿……这样说，你明白吗？”

“呜……”

切尔西想说的事，艾琳娜瞬间就理解了。

作为公爵家的子嗣责任重大，同时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目标。如果在这里被马贼们杀死或者俘虏，不止会让家人伤心，更会酿成一场政治风波……

“米莉尔同学，你也是一样。你可能不想承认，你的身份很不一样。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是你和艾琳娜的生命比起卡德尔和特丽丝更加有价值！学院绝不允许你们出事！”

米莉尔不情愿地点头，却错开目光：“我，明白……”

艾斯塔尼亚的事件中，公爵小姐已经被掳走了。这必将震动整个帝国。

如果帝国两大公爵家，史顿家族和卡斯德尼家族的子嗣又在后续事件中出了意外，这场地震则会大得难以想象。而无论结果如何，第三骑士学院都会受到巨大的压力。

米莉尔虽然不喜欢关注这些，但这样简单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她们是不能损失的学生。

“切尔西老师……”艾琳娜目光闪烁，却努力地和切尔西对视，“您说的对，骑士不应该冲动行事。我们也没有牢记自己的身份，的确是任性……谢谢您陪着我们任性，还帮了我们这么多！”

“呵，帮助学生们，这是老师我应该做的。”切尔西轻飘飘地说，却在等着少女的下文。

金发少女眨眨眼睛，声音带着哽咽：

“……这次行动，是我们违反了骑士的信条和学校的制度，还欺骗了别人。事后，我们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是，恳请您能继续帮我们找寻卡德尔和特丽丝！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听从您的处置，跟着您离开这里。我以史顿家的名誉起誓！”

“是的，求您了，切尔西老师，请再多帮帮我们，帮帮卡德尔他……”大小姐也恳求地说，“我们都听您的指挥，什么都听。”

“我听说，骑士们都会信守自己的誓言？”

“是的！请老师再帮帮我们！”

切尔西可怜一般地看着两个女孩，被她们用这样的眼神盯着，任谁也会动容吧。一旁的基德黑着脸，没有做声。但他也期望着切尔西能再想想办法，支持他们到最后。

“你们的队友情分，真是让人羡慕啊。”半真半假地，切尔西感慨着。

一声叹息。

“并不是我不愿帮你们，也不是要为难你们，只是……这个隐蔽法术的卷轴，持续不了多久了。”

三人都震惊地看向切尔西。

但这位美女教师却毫无开玩笑的样子。

现在他们置身于敌人眼皮底下，如果暴露岂不是要……

“啊，倒不会立刻失效，还有一小段时间，趁现在逃走，还是来得及的。”切尔西说。

——现在做抉择吧。

如果走的话，也就意味着放弃了搜寻帮助卡德尔，更放弃了追踪掳走特丽丝和芙兰狄娅的敌人。

一路赶来，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帝国军团轻骑的踪迹，看样子他们是扑错了方向，不能指望了。如果卡德尔也跟丢了那支敌人的马队，那么他们就是唯一的追踪者了。

如果不走的话……也就意味着死亡，或者被俘虏，以及之后许多更可怕的事。

切尔西说的对，他们不能折损在这里。

生命和荣誉不止属于他们个人，更属于家族和帝国，绝不允许折损。

是立刻逃走，还是不顾一切地搜寻呢——老师把这样一道艰难的选择题摆到三人面前。

两名少女面面相觑。

应该如何做选择呢——其实这是无需思考的。

“应该”的答案，“正确”的答案，理智早就给出了……但心却在颤抖，拼命否定。

谁也开不了口，不愿意开口说出答案。

因为，这意味着放弃出生入死的伙伴，意味着放弃他们亲密的朋友，更意味着背弃自己的誓言——保护同伴，共享荣誉，共担苦难的誓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几人停下了前进，勒着马楞在原地。

又过了一会，一直沉默的基德终于开口：“老师，您的这个法术还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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