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

少女用柔和却毫不动摇的语气，静静地看着她说：“……我们怎么能再继续这样忍下去呢，母亲大人。”

可艾伦菲尔夫人旋即反应过来，无奈地摇头。

“如今居然带着你这些天真可笑的同学来，违逆我的命令，抗拒早就订下的婚事，听说你们在艾斯塔尼亚还打伤了安德烈？！真是，你长大了呢。”

对于这样的责备，过去，少女虽然会露出难以接受的表情，还是委曲求全地接受她的意见。

这个女儿看似叛逆，充满主见，却从未真正想要和母亲决裂。

然而这一次，特丽丝眼中燃烧的情感忽然强烈起来——

“是的，母亲大人，在您眼里，我还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吧，想法荒唐又天真——或许您是对的。但是，我也希望能够帮到您一点。这样担惊受怕，寄人篱下的生活，您还想过多久呢？！”

“寄人篱下……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夫人垂下眼，声音微微颤抖着，“我这个母亲，还真是失败呢——被女儿嫌弃，如今其他的两个孩子也要离开我了……”

特丽丝呼吸一滞，心中闪过不忍。

然而，不能在这里退缩，少女握紧了拳头。

“母亲大人，我的那几个朋友，他们会对付安德烈。”

可夫人却无奈地笑起来。

“啊，是吗，就是刚才那个卡德尔·卡塔罗尼亚·李，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她的语气激动起来：“是啊，我也的确对你抱以期望，我可爱的女儿。你有着漂亮的脸蛋，吸引男人注目的身体，我也言传身教给你，如何引诱男人，取悦他们，玩弄他们。为此，我可以为你拦着安德烈，好几年。可是你呢，特丽丝，我愚蠢的女儿，你做了什么。”

栗发少女却微微偏过头去。

“何必说的这么难听……母亲大人。而且，卡德尔她只是我的队长，这次是来帮我们……”

“别撒这种无谓的谎言。特丽丝，我亲爱的女儿，你看他的眼神，你已经和他上过床了吧？你可真是挑了个好男人啊……‘如果他真的来骚扰您，请不要害怕，尽管告诉我们，我们会为您伸张正义。’——你就看上了这种蠢货？！卡塔罗尼亚那种崎岖偏远的乡下，哈哈，真是可笑。”

“唔……”

特丽丝无言以对。

这一半是因为卡德尔刻意的表现。

他如此反常地在母亲面前去饰演一个热血上头的骑士少年，磨灭了母亲唯一的一点指望。

一些热血上头的学生骑士是不可能和老辣阴狠的安德烈抗衡的。更不用说还有鸢尾花这个巨大的筹码。

前一天的凌晨，在商量对策的时候——

“特丽丝，你真的打算要亲自和你母亲摊牌吗？我如果直接说明自己结社干部的身份，你也不用……”

看到少女的表情，卡德尔停止了解说。

假如这样，便没有意义了……特丽丝的眼神如此告诉他。

“卡德尔，抱歉，请原谅我的固执。只有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做……”

是执念吗，或许吧……少女只是觉得，有些话压在了心底多年，必须要对母亲坦白。

母亲没有注意到特丽丝的心思，痛彻心扉地捂住胸口。

“你想帮我，好啊。难道我没有几次三番地提醒过你，要在学院里找一个世家背景强大的贵族，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凭我教过你的那些把戏，和你的脸蛋和身材，想要吊来一个男人不难吧？如果你这次带来的是某位公爵有继承权的儿子，甚至是皇子，安德烈他怎么会敢于提出这种要求？”

连胜的质问，艾伦菲尔夫人的面孔扭曲着。

没有回答。

又过了一会，阴沉着脸的特丽丝终于抬起头来：“就一定要……依靠男人吗。”

少女终于说出了这句压在心底多年的话。

艾伦菲尔夫人先是一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肩膀开始颤抖——

“哈……”

“母亲大人。”

“啊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特丽丝，你终于说出口了呢。”她像是放弃似的，身体摇摇欲坠。

她黑亮的瞳孔没有焦点。

“我可爱的女儿，我知道，你一直恨我……你一直在恨我对吗。你和外面那些人一样，觉得我是个可耻的**，是个不要脸的女人吧……啊啊，我明白的。你恨我，讨厌我肮脏的名声。呵，呵呵，我真是个可悲的女人啊……”

艾伦菲尔夫人只是轻笑着。

如果她真是尖叫着发狂，特丽丝反而还有办法。

温柔而恬静的仪态消失了，像是面具突然破碎，惨烈得无以复加，夫人美丽的笑容只剩下空洞和虚无，触目惊心。

让特丽丝惊恐。

“不，我没有……”

“特丽丝，你知道吗，这些年来，我和多少个男人上过床？我究竟为了什么呢，一次次地出卖身体，一次次地荡尽廉耻和名誉……呵，呵呵，现在安娜和托尼被捉走了，特丽丝，你恨我，厌弃我这样肮脏下作的女人，啊啊，没错，我早就没有资格做母亲了。”

“母亲大人！不，不要说这些话了……我们就，就不能回到小时候那样吗……”少女也压抑不住心中翻涌的感情。

是的，那是特丽丝记忆中唯一带着阳光的时候。

春天的时候，母亲会提着篮子，拉着她两人一起去采摘花茶。那段时间很穷，她和母亲只能住在破败的棚户里，却

“为什么，你不明白吗，特丽丝？”母亲突然尖叫起来，将她吓一跳，“呵呵，哈哈哈，这都是为了你啊，我可爱的女儿……”

她虽然看着自己，特丽丝却觉得，她只是努力瞪大涣散的眼睛，看着自己身后的虚空。

她踉跄地走过来，却不慎踩中了裙摆，失态地跌倒在地板上。

但特丽丝却不敢去扶她。

“你真的变漂亮了呢，越来越吸引人了，而且还成为了骑士。”

“母亲。”少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特丽丝，你忘记了吗……你为什么能成为骑士。如果我不嫁入艾伦菲尔家，不给安德烈当情妇，不去和一个又一个男人上床……啊，是啊，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怎么可能成为骑士？你没有从小接受训练，拿不到行省特设的奖金，怎么能成为骑士呢……”

夫人站起来，凑近无言以对的女儿，双手按在她的肩头。

“啊，没错，我是在依赖男人……抱歉，你的母亲就是这样肮脏，没用的女人。哪怕刚才，我还在为了安娜和托尼的下落和刚才那个蠢男人上床，却又在你和你的朋友们面前饰演一个优雅矜持的贵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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