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言

那是某次，裁缝店的美丽可人的姐姐帮他处理伤口时的对话——

“小艾尔多，不可以总去打架呢，又弄得满身是伤。”

“姐姐，那些人先动手打我，我打跑他们不是当然的吗？！”

“那也不可以总做这么危险的事哦。会让艾尔多的家人担心的。”

“我没有家人。”

“……那也会让姐姐担心的哦。”

“……唔，知道啦。”

艾尔多心中偷笑。

其实有些伤口是小艾尔多故意弄上去的，最初只是偶尔，可他后来发现，这样能引起她的注意和关心，好心的姐姐甚至会帮他涂药，包扎。

于是他就经常这样做，然后享受着这位优雅美丽的姐姐的关注。

两人的关系变得亲近了，让他有种阴谋得逞的**。

“小艾尔多打架很厉害呢。能一个人打跑那么多人。”

“还好啦……”

“可是有力量，应该去保护他人。像个骑士一样。”

似乎想起谁，这位大姐姐的乌黑漂亮的眼眸变得闪亮，嘴角也掠过一丝怀念的笑意。

艾尔多心中有些嫉妒——他知道，姐姐虽然看着他，心中却想着别的人了。

总是这样。

这时候，旁边的婴儿哭泣声响起来了。

“抱歉，小艾尔多，姐姐要去照顾一会小宝宝。”她歉意地笑笑。

婴儿哭哭啼啼，哇哇地叫着。

而少女抱起婴孩，轻声地安慰着她。艾尔多知道，姐姐在裁缝店的工作总是要到深夜，又要照顾着这个麻烦的孩子。

她已经因此被好几家店铺辞退过了。

到底为什么呢，非要带着这样的累赘……

“姐姐，这是那个男人的孩子吧？”

男孩语气不善地说。

“那个男人”，他从来没见过，只是存在于少女偶尔的叙述之中，可这个孩子却总在旁边喧闹，打搅他和姐姐两个人的独处……

“诶？”少女的脸上一愣，旋即露出温柔的笑容来，“是呢。”

这温柔美丽的笑容在艾尔多眼里，让他更加喜爱，因此嫉妒却更甚了。

早熟的男孩忍不住开口：

“姐姐总说骑士，骑士的，那个男人，身为骑士，他还不是把你抛弃了吗！”

年轻的妈妈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艾尔多有些后悔，可他心想，我没有说谎啊，这都是事实吧……

心中的嫉妒和气愤还是让他继续说着：

“所谓的骑士，也没有保护姐姐呢！还把这样的累赘丢给你，让姐姐这么辛苦地生活，自己却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根本就……”

然而少女脸上的表情变得奇怪。

这一次艾尔多也住嘴了。

悲伤，阴郁，替代了少女脸上甜美温柔的笑容。

“他会回来的……如果他没回来，”她的嘴唇颤抖了几下，轻声说，“那一定是有……许多更重要，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做吧……毕竟是骑士呢，还要保护，保护很多的人……”

这位姐姐垂下了眼睑，看着脚下。

于是就抛弃了你吗，还给你留下这样一个麻烦又累赘的孩子？

你还要坚持独身不嫁，过着这样辛苦的生活，等那个不着调的骑士回来保护你吗？

然而，更让人悲伤的是——

“所以，孩子就暂且由我来抚养吧……没关系的呢，姐姐也会好好努力的……会好起来的……”

这位美丽迷人的姐姐，竟然想要接受这样的事实，独自面对承受这一切。

艾尔多很清楚，这位姐姐根本不擅长女工和针线活，从最初的笨拙到现在的勉强熟练，少女被辞退了很多次，付出了许多才渐渐掌握了这门挣钱的手艺。

白皙细嫩的手指，从小就没怎么干过活吧。

高贵优雅的气质，动人温柔的笑容，大概是哪个富商或者贵族家的小姐吧，和某个年轻骑士约好私奔。少女将拥有的东西都抛弃，自己的未来都托付给那个描述中年轻又英俊的骑士，甚至怀上了孩子。

然而这样浪漫的爱情却出了差错，骑士竟然甩下她消失不见了。

再无踪影。

这位姐姐搬到艾森伯格已经快一年，在这里生下了孩子。然后不得不带着一个累赘，辛苦地生活。

她在这里举目无亲，糊口都勉强，又不肯再嫁给其他男人。即便是出于同情，裁缝店的老板聘用她，却也嫌弃她的笨手笨脚。

艾尔多私下里听说，这里的老板已经打算辞退她了。

这不过是要说服自己的内心吧——艾尔多心想，我说的全是事实啊。

艾尔多心中不服气，可看着这位姐姐露出这令人心碎的表情，他心中又升起些别的情感了。

“姐姐，就算那个男人不是故意抛弃你和你的孩子，他或许也死了吧。”

少女的眼神慌乱起来。

像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仅有的支柱在动摇着——或许早就动摇了，而眼前的红发小男孩不过在撼动本已摇摇欲坠的精神支撑。

“他，不会的……他那样厉害，不会的……等过上一阵，他就会来找我的。再过上一阵……”

“万一他死了的话，就没办法保护姐姐了。这是当然的事吧？”

这时候，少女怀里的女婴又哇哇地大哭起来了，她连忙紧紧地抱住孩子，然而少女白皙的手指却止不住颤抖。

指引她来到艾森伯格后，那个骑士再未出现。

“小艾尔多，你，你不要总说些，总说些……”

艾尔多却踏前一步，涨红着脸，挺直身体，说出了让少女惊讶的话——

“姐姐总是骑士骑士地说着，真是没办法呢。我就去当骑士好了。要是那个男人不再出现，就由我来保护姐姐吧！”

那时候，这位姐姐脸上的表情，他还记得很清楚。

她惊奇地看着身高只到她胸口的小男孩，

然后笑了。

灿烂甜美的笑容。宛若春天的阳光，能驱散一切阴冷和疲惫。

艾尔多从未见过那么美的笑容。

“嗯。姐姐期待着哦，等小艾尔多长大，就来保护姐姐吧。一言为定哦！”

“一言为定。”

没错，当时他是这样说的。

当时的艾尔多，毫不怀疑自己能成为一名出色的骑士，未来能用力量守护这位无依无靠的美丽姐姐。

再后来的事，或许是撑不下去了吧。多年的等待之后，直到特丽丝已经略微懂事了，记忆中的骑士也再没出现。

而他也没能成为骑士。

诺言终究没有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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