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懂

春去秋来，不知不觉间，四季以其固有的姿态流转着，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莫秋声：“感谢您的信任，”

莫秋声端坐在客户对面的沙发上谈着事情，交流过自己初步的方案正是耐心听从客户意愿，接着道，

莫秋声：“我这边会尽快做出方案来的。”

客户：“莫秋声先生的名气我们相信，贵公司在业界有口皆碑，把设计交给你们我们自然放心。”

对面人笑答，简单看过合同笃定地签字盖章，并将其中一份递在莫秋声手中。公司的回头客因为重要的写字楼建设项目重新找上门来，以丰厚的报酬点名要他出设计稿，莫秋声必然需要拿出态度从头服好务。

他坐在松软的沙发上腰背挺直，面容清俊苍白却谈笑风生举止得体。同那人闲聊几句之后，那人事务缠身意欲离开，莫秋声扶着沙发和手杖勉强站起身体。他个子很高不容易保持身体平衡，且本来腿脚衰弱，因而身体不着力地微晃了两下，下一秒钟却被那人稳稳扶住了手臂。

客户：“先生不必送，”

他扶着他的手臂慢言道，

客户：“设计图的事情您不用操之过急，保重身体要紧。”

莫秋声：“谢谢，小刘帮我送陆先生吧。”

刘江：“好的莫总。”

他腿脚不太方便陪那人出门，便以一贯谦逊的态度与他点头告别，小刘做他身边秘书多年，也伸出手去谦恭地打开大门相送出去。莫秋声身边人皆受他感染，他望着跟随自己许多年的小刘，虽然他日常不善言谈始终称呼着自己莫总，然而莫秋声早就将他当做了最亲密的兄弟。

小刘的家庭算不上富裕，然而个人努力且上进，如今在A市站稳脚跟且有了家庭和孩子，整个人也更添几分温和。他安排公司司机妥善将客户送走接着反身回来，莫秋声依旧撑着手杖勉强站立。莫秋声住过那一次院后一直体虚，身体更是受不住一点凉气侵袭，小刘顺势将他昂贵的大衣搭在他身上，而他回过头来，满眼谢意。

莫秋声：“云夏该放学了，”

莫秋声望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讲话，

莫秋声：“外面有点下雨，也不知道这孩子带雨具了没有。”

刘江：“应该带了吧，云夏这么大了，您还当她小孩子呢。”

莫秋声：“算了…小刘我们去学校。”

刘江：“好。”

公司近年经过一场风波后规模越来越大，将A市的半个城市规划几乎都承揽过来，人力资源部不断招聘新员工，然而根本赶不上整个公司前行的速度。莫秋声一阵忙一阵闲的生活总是永无止境，小姑娘体贴而独立，她不愿让叔叔去接她，故而每天都会自己骑车来回于家和学校之间。

莫秋声不由得叹息一声，穿好衣服一步步小心走出去。说白了，他家小云夏仍然是在无形之中照顾他的身体，这种感觉，时常令莫秋声感动却又心酸。

省里的重点高中，成绩优异的姜云夏总是上进到了一种让人发指的程度。她进入重点班瞬间感到自己同其他同学的差距，于是很多时候越发刻苦，生怕落在人后。

许鹤年：“喂姜云夏还在刻苦啊，”

来人说着顺走了女孩儿手头的练习题，一脸骄傲的模样将手臂举到了她跳起来都够不到的位置，

许鹤年：“哟这就把作业做完了，看样子我可有的抄…”

姜云夏：“臭石头还给我…”

高挑清瘦的小姑娘肢体纤细而协调，然而比起同龄的男孩子们还是没多大力气。面前被叫做“石头”的男孩子一直同她玩的很要好，她越是想要够到习题册，他越变本加厉地举高了很多，一米八几的男孩子伸直手臂的高度，令她越发可望不可即。

许鹤年：“你够得到我就给你啊，”

男孩子的笑容狡猾而有趣，像是刻意耍弄面前扎着两条长辫子的大眼睛小姑娘，转而回过神来一般撇撇嘴道，

许鹤年：“姜云夏我叫许鹤年，称呼我大名，OK?"

两个孩子自从进入高中第一天班级未曾排位置的时候便熟识，那时候坐了一天同桌，男孩子便以自己爽朗的性格让小姑娘打开了心扉。

许鹤年阳光帅气受无数女孩子欢迎，可一来二去，这两个十几岁的少男少女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有些关于自家叔叔的事情，以及青春期突如其来的小情绪论，她也会偶尔对他说起。男孩子诚实守信有原则，那些话，他倒是从未对外宣传过。

不过就是大半年前发生的事情，许鹤年的几个初中哥们儿来找他打球，几个人玩到兴致正高之时，不知不觉就把原来的绰号顺了出来。因为这个石头的称呼，姜云夏嘲笑了他好久，男孩子觉得无比丢人，当时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叫顺了口小姑娘想改都改不过来，许鹤年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称呼，却仍旧执意纠正，拗起来的模样就像是一头牛。姜云夏耸耸肩，撇着一张惹人怜爱的樱桃小口道：

姜云夏：“你把我练习册还给我，我就叫你大名。”

许鹤年：“先叫一声，我就给你。”

姜云夏：“许鹤年，”

小姑娘叉着腰怒目而视，娇憨的少女样貌愈发楚楚动人，随即卸了气一般塌下肩膀，

姜云夏：“行了行了，晚上我还有用，快给我。”

姜云夏自小是被自家叔叔娇养长大的小女孩儿，除了叔叔之外并没接触过太多的异性，甚至男同学大多时候也是点头之交而已。她心思直自然不会想太多，男孩子却丝毫不理会她恳求地哈哈大笑起来，十几岁男孩子的笑容，如此青春而具有感染力。

许鹤年：“云夏同学哎…你是真笨还是假笨，这么容易被骗…这个智商好意思说自己全班前五？谢了哈…”

正是下午放学时间，学校注重学生自由发展管理不算过于严苛，高一高二两个年级无需上晚自习。少年说话间一溜烟闪出教室门口，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这所高中总是不乏这样聪明伶俐的孩子们，平日里看不出多少用功，疯起来无法无天，却总是能在一次次大考当中取得不错的成绩。

许鹤年这男孩儿，便是其中一个。而姜云夏自认自己还没有那个不刻苦便优异的本事，于是依旧将自己在学校的生活过得按部就班。

窗外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已经泛黄，少女目送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走，将耳侧垂下来的发丝别在耳后，便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教室里仍有几个同学凑在一起插科打诨说着最近热门的偶像剧，还有几个看着他们方才一出好戏没回过神来。她淡笑，只和几个要好的姑娘告过别，便一阵风一样地离开他们的视线。

女孩子耳侧发辫随着她雀跃的步子上下摆动，即使身穿并不太合体的宽大校服，也是一派青春洋溢。

莫家舒适的商务车停在距离学校百米远的拐角处，女孩见到远远迎过来的表叔忙凑过去将自行车开锁，好让他帮忙推车并放置在远处车子的后备箱里。孩子依偎在叔叔身边，莫秋声肺被冷风刺激到连连咳嗽，小姑娘忙不迭将小手递过去替他揉着心口，他喘过气偏头过来，一脸温柔。

姜云夏：“叔叔身体不舒服不用来接我的，我都多大了…”

女孩儿挡住他想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的手，自己将安全带扣好，口中的言语透着孩子般的娇滴滴。

莫秋声：“云夏年纪再大也是家里的宝贝，”

他收回手抚摸猫咪一样抚上她的发丝，语气中多了几分快乐，

莫秋声：“你在叔叔眼里，永远都是个小孩子。”

莫秋声酸痛的腰间在小姑娘轻轻按揉之下放松下来，近来公司经过一个长达半年的低迷萧条期重新接了几个大的设计方案，之前参赛的项目也有了收获。公司在全国的建筑界一炮而红，他自然也开心，只是限于身体原因不得不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小姑娘自然懂得他，于是紧盯住他清澈见底的眸子，看得莫秋声莫名心底发毛。

姜云夏：“叔叔接了新的工作？”

她小心猜测，却内心坚定。

莫秋声内心那点小九九被孩子天真的言语道破，半夸奖半惊喜地开口：

莫秋声：“我家云夏这么聪明啊？要不要叔叔奖励你点什么。”

不到中秋，他就已经穿上厚实很多的衣服，米白色高领绒衫外罩了卡其色的羊毛大衣，扣子解开露出绒衫掩映下干瘪起伏的胸膛。叔叔总是给自己最好的条件和教育，他日常撑着病体点灯熬油画图，听佣人说过他即使睡下也经常咳嗽半晚上，有时犯了心悸整夜都睡不着也是常有的事情。他透支着生命给自己最好的，自己又何必要主动要求。

姜云夏：“云夏什么都不要，只要叔叔工作的时候注意身体，健健康康的不要生病，就好。”

他腿上的毯子滑落到肚腹以下，小姑娘耐心拉高，便小猫一般趴在叔叔腿上阖上眼睛。

每天的学习也很劳累，姜云夏一心努力上进无暇他顾，却仍旧用心关怀着他的健康。他的大手搭在自己头发上，孩子一言不发，却自内心里散发出浓浓的爱意，只是在忙里偷闲的时候偶然想起这件事情，不知道如何对他谈起。

莫秋声：“云夏长大了，”

莫秋声在孩子的头顶浅浅言说，面露微笑，

莫秋声：“在学校，是不是有男孩子追啦？”

姜云夏：“叔叔说什么呢？没有…”

莫秋声：“哈哈，不信哦…”

姜云夏：“真的没有嘛。”

小姑娘执拗地抬起头来，被莫秋声坏坏的一再追问之下不由得红了双颊。莫秋声的追问完全是出于一个家长对孩子的关心，他不反对自家小姑娘谈恋爱，她那么乖巧从不让人操一点心，莫秋声习惯于给这个孩子最大的自由。

每天的病痛都将他的身体折磨得愈加脆弱，几次在办公室突然的晕厥，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这个小姑娘成年的那一天。他每天熬到很晚拼命工作，只是想着若是她的未来没有自己，他想要给她将来的日子留下一切最美好的事物，包括回忆。

而她似乎是被看到了什么小秘密一样脸颊泛红，他被她逗得笑起来，每天繁忙工作之后为的，就是看到青春无敌的她，一个笑容。

小姑娘同他内心所想大相径庭，然而彼此无言的这一刻，莫秋声前所未有地觉得开心。

有业界对自己的肯定，有她在身边一天天长大。似乎有了这些，莫秋声余下不多的生命，都可以知足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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