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想法

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一场小雨，此刻夜雨初停，让煤渣和碎石铺就的地面稍微有些泥泞感，不过，也多少冲散了空气中尘土的气味，道路两侧的行道树在雨水的洗刷下，也散发出清新的气息来。

目前大约是凌晨四点，再有一两小时大概天就会亮起，此时也正是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候。

三人行走的速度都很慢，月色和天边的鱼肚白在路上的小小水坑里折射出星点的光，姑且让三人的行走便利了些。大约也是因为夜里下雨了的原因，当三人走上大街时，也空无一人，只有一两间酒吧还亮着灯火，三人走入阴影里，避免被酒吧里的人们直接看见。

“这里的树，受到了很多摧残。”

洛蒂轻声说，摘下一两片叶子，顺手塞在了睡裙的口袋中。莉娅记得自己给她的睡裙没有口袋这种东西，因为她习惯于向口袋里装各种物品，有时还出现将房门钥匙忘在睡裙口袋里的问题，所以晚上的睡衣干脆就没有口袋，什么也不装；大概这是通过改变棉质织物形态的能力做出来的临时口袋。

“那边的一侧很难得到阳光，向着路面的一侧则经常被尘土溅射，叶子的一部分都被蒙住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莉娅勉强笑了笑，出声道，“城市里的任何植物都会或多或少的受到摧残。”

“那还不如不种植这些，这些并不算是人类的必需品。”洛蒂说着，又将一片叶子放进口袋。“它们的生命并不会因为呆在这里而变得更好。”

“它们的生命不会变得更好，但我们会啊。就算不是必需的，人总归还是希望自己能过舒服些。”莉娅用双手抱住后脑勺踢踢踏踏，“人类就是这样的，消耗其他的生命来让自己的生活变得舒服一些，为了这个，各种各样的风险都可以冒，消耗其他的生命更是如此。不过你不也是一样吗？那些藤蔓在被你透支过生命力之后没多久就死掉了哟。”

“呜……”洛蒂难得地低下头，不发一语。许久之后她才出声。“我……是因为必须用种子保护大家，才使用各种植物生命的……只是为了看起来舒服点就消耗各种生命，我想我绝对不会接受，神明也不会喜欢这种事情。”

“嗯哼，看来这就是为什么精灵种会输给人类哟。”莉娅龇着牙笑起来，侧脸看起来格外精致。“莉娅我呢，是个不过舒适的生活就不开心的人。人类里像我这样的人占主流。这样子当然不怎么高尚，神明也不会很喜欢。但就是这样的想法让我们建造起城市，工厂，铁路。如果我们想着，没有灯火只要早点睡觉就好，一次扛不动那么多货物就多扛几次，只要自己多吃些苦头就行——那恐怕我们现在还是那个只比哥布林强一点的种族。”

“其实还不一定有哥布林强。”洛蒂指出，“哥布林一胎可以生十个后代，人类生两个都勉强。”

“不仅如此，我连一个都不想要。”莉娅颇赞同地点点头。

“就是这样。哥布林里不仅年轻雌性都会一直呆在巢穴里生育，雄性还会出去捉其他种族的女性，精灵，人类，连半兽人都来者不拒，而且竟然还都能生出来。”洛蒂补充道，“如果你们没有先进的武器，是不可能敌得过哥布林的。”

“哥布林……强制【】孕，连续【】，嗯……原来如此……”

——不知道为什么萝丝琳一直小声而飞快地念诵着什么如同咒语一般的文字，莉娅开启时间加速之后才终于听清楚，立刻用一记两倍速手刀让萝丝琳的碎碎念停下。

“算是我作为主人的命令好吗，以后千万不要再发出这样的言论了——虽然估计之后也不太有机会见得到你就是。”

莉娅稍微压低了声音，避免正在摘取另一片树叶的洛蒂直接听见。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萝丝琳竟然露出了点悲哀的神色来，尽管在黎明前的黑影中，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楚。

“那样的话——”

如果我以后再说同样的言论，主人就会出现来阻止我吗……？

——声音在夜晚的风中立刻就消散了，最终，仿佛只有嘴唇在蠕动般，连莉娅也没有听见少女的后半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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