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接头

夜晚很快即至，从周遭的帐篷中，隐隐传出昏睡的鼾声，其中有男性的也有女性的。

琪拉用魔法向帐篷表面施加了警报，如果有人随意掀开帐篷的帘子，便会感受到极强的灼烧感。在万事俱全之后，两人便离开帐篷，前往预定的碰头地点。

这里已经算是野外。整个帝国疆域中，除了完全空无一人的戈壁滩，沙漠和山岭之外，这种区域是最为常见的——一个距离最近的定居点也有一天路程的庄园，庄园里从庄园主，到庄园主的儿子和女儿们，以及庄园之中年轻体壮的帮工，都带着左轮手枪和装满了火药和铁砂的短管猎枪，墙头插着尖锐而弯曲的铁丝以及破碎的玻璃片。

毕竟除了完全无法期待的游骑兵们，能够守护他们的就只剩下他们自己。

这些是新时代的城堡和要塞。更加脆弱而分散，但因此也更加富有侵略性和广泛。相较强大却笨重的集权，分散的拓荒者们往往能够更加有效地驱逐现在同样是缺乏组织的幻想种们。

也是拜此所赐，整个庄园周围基本没有其他的路可走，莉娅和琪拉只能艰难地走在齐膝深的草丛中。稍微远离庄园一些，就没有什么人除草了，莉娅先行在靴子的上部涂了些驱蛇用的草药，但仍旧有些担心草地上有着蛇的存在。

“要我将地面加热一些吗？”

琪拉随口说道。

少女倒是什么也没有涂。此刻，她在下半身开启了出力限制的燃烧之血，任何一条蛇都不会想着接近一个如同火炭般的存在。

两人一路前进，天空阴沉沉的，远处的大树更是如同被墨色所侵染，影影绰绰地什么也看不清。

“说起来，你听说过那个艾拉吗？”莉娅询问道。

“没听说过。”银发少女回应，“不过既然说要跟我接头，那应该就是协会会长派给我的吧——放心，我也姑且有做过防备的。”

她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少女并没有因为自己拥有燃烧之血这样等同于奇迹的天赋能力而懈怠锻炼，她的拔枪技术也是第一流的，在三十步内足以射穿香槟瓶子喷射出的木质瓶塞。

“那你能看清那边有多少人吗？”莉娅便询问。

“看不清——”琪拉说道，“真应该带个火把来的。”

这么说着，琪拉就弯下腰拔草，很快便将一大堆草捆扎成一束。

“不过既然是我就没问题，我现做一个。”

说着琪拉就用手触碰了一下火把前端，立刻，它就冒出了烟雾，看起来就快要烧着。

“等一下！”莉娅急忙说，“你先别急，而且火把从这边也照不了那么远，反而会暴露我们。你先停止施法——我试着看一下。”

时间加速到一定程度后，事物固有的“颜色”将完全消失，取而代之以“温度”划分的颜色。过去莉娅还不太懂这一点，但在迎战未曾存在者之后，她开始多次试验这样的能力，并且找到了最佳的加速倍数。

“那你要背着我哦，不然我感觉我要被蛇咬到了。”

琪拉一边说着一边扒住莉娅的肩膀，不过，还是没有真的一下子跳上去，毕竟更加高挑的人让更加矮的人背是很难做到的。

树下确实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不知为何，那个人影手套下的左手是残缺的，并非缺少了一两根手指的程度，那样的缺失通过热成像并没有办法看出来，而是完全消失了。

不过，这反而降低了对方的危险性。

莉娅停止加速，对琪拉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树下，在一片黑暗中，只有艾拉小姐的眼睛是明亮的。今夜，弥散的云雾挡住了月光，春季的树荫又格外浓密，以至于什么也无法看清。

“你好，琪拉女士，你带了别人来。”

艾拉低声说，“我不记得我要求莉娅小姐传话时，有允许过她也跟来。”

“首先，莉娅不是你的传话筒，其次，你可以完全信任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所有的说辞一般，琪拉的声音颇为威严可靠。“最后，如果你的路线只能对我说的话，那我们的合作告吹，我到时候就随便把部队带一带好了，我也没缺钱到那种程度。”

“……好吧。”犹豫了片刻，艾拉点了点头。“那么这里是路线图。从这里，根据我在之前得到的情报，几个精灵部落都会撤到这里，因为她们认为，山中的河流以及山脊线都太危险了，随时可能遭到人类的攻击，退到这里能够让人类不再能够攻击它们——注意，这张地图只有在夜晚能够看清，运用精灵特有的绘画方式而制作，没有地图的话，精灵们也不能够确保找到那个地方，我昨天拿到它之后就拓印了一份。”

她将那卷地图展开，果然，这地图上有着极为微弱的荧光，在白天甚至是月光较亮的夜里都难以看清。但此时，一切都格外黑暗，因此荧光显得十分清晰——它通过的道路当中有好几条精灵语标注，莉娅没办法看懂。

“兽道。”琪拉低声说。“没有河流的话，就只能通过这种道路来行动了，精灵们也要通过一些地标来判断，否则连她们都会迷失在森林深处。不过，她们能够判断兽道在哪里，我也能。”

“不愧是琪拉女士。”艾拉点了点头。“我想我的情报分享就到此为止了，按照之前的约定，琪拉女士，你无论遭受怎样的问责，都必须将队伍向这个方向带过去。否则，可不仅仅是报酬减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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