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黑暗

仅仅慢了几分钟，顶上，洒落的阳光蒙上了阴影。琪拉在那连接着溶洞的陷坑处探头探脑。

“莉娅！莉娅！能听见吗？我马上找办法下来——”

——大概是因为真的过于紧张了，少女此刻连昵称都没有用，直呼其名。

不过，这种声音，也格外地令人怀念。

记得第一次和前辈见面，她也是用着这样的声调，友善，带点紧张地，对着自己大嚷大叫。

想到这里，虽然后背的疼痛仍旧剧烈，莉娅却还是不自主地露出笑容。

“我没事——”

莉娅对着那不过如同一分硬币般大，格外遥远的“天空”，以自己所能做到的最为明确的音调大声高喊。

“你没事就好！不要乱动，我现在就下来！千万不要乱动！就保持现在的姿势就好——”

前辈的声音带着连在远处都能听得真切的颤抖。

摔伤而骨折的人，一般在不动时尚且可以保全生命，而一旦身体移动起来，破裂的骨头就会插入器官，导致他们立刻毙命。经常在野外活动的琪拉格外清楚这个道理，所以现在不断大声提醒，生怕莉娅在意识模糊之间，随意移动，从而导致进一步受伤。

原本，通过投掷一小块石头坠入洞中，她可以立刻了解到这个洞有多深。但此刻，她难以看到洞下的情况，便不敢将东西投掷下去，生怕砸中莉娅，带来损伤。

过了片刻，少女取了一根树枝来。树枝的尖端立刻剧烈地燃烧起来，短暂地照亮了周遭一片。

只是，溶洞本身的深度已经超过百尺，根本便不是一根树枝所能照亮的，琪拉只能看到下方一片空洞，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前辈——不用去找绳子了——去找队伍——”

莉娅很大声地对着天空喊叫。

“我们的绳子只有四十尺，不足以降到地面，这里至少需要一百尺以上的绳子。我用了别的办法才降落下来，用我的绳子快速向下延伸才降下来的——没受什么伤，现在快去——”

少女的声音中气十足，琪拉听到之后，总算是稍稍放心了些。

“我去找几根绳子，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前辈大声喊出了如同老父亲般的关心发言，又担心地向下望了几眼，确定什么也望不到，方才犹犹豫豫地离开。

她们离开队伍已经颇有一段时间。至少也有两小时，抑或还要更长一些。

莉娅静静地呆在原地，仰头，平静地躺着。

她倒真的想这样一直躺下去，这里的一切如同死后世界般寂静，伸手不见五指，地面也清凉而舒适，后背被几块落下的土石中混杂着的藤条硌着而有些疼痛是唯一的糟糕之处。

这些日子自己相当忙碌，况且，仅仅几分钟前自己还进行了一场追逐战，几小时前，自己更是几乎单独凭借一己之力从空中跃下，重创了一只巨怪。

如果，周遭没有很轻很轻的悉悉索索声的话，自己还真的想在这里小睡一会，一直到几小时后，前辈带着大家来救自己为止。

但是，她听见了声音。

声音在地面上漫长而持续地响起，并非是单独的声音，而是来自于许许多多的细碎杂音——这些杂音如此的细密与轻微，几乎会让人将这种声音与人耳中自然产生的白噪音相互混淆。

然而，早就习惯于在时间加速的世界的极端昏暗和寂静环境中捕捉各种微小声音的莉娅，分辨出了这种杂音和背景的音色的不同之处。

——忽然，莉娅的身体从坠落物中，如同电闪般弹射而起。哪怕此时此地阳光如同正午的旷野般明亮，也鲜有人能够看出这一剑的剑势和挥击方向，而在溶洞里，如同子夜的黑暗中，这突兀爆发的一剑就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

没有生物能够躲开这样的一击，哪怕它早已熟悉了黑暗，哪怕它是这个溶洞生物群系的霸主。

刺穿肉体的极低声响在堪比子夜的绝对黑暗中响起。

莉娅素振，挥去剑上尸首的同时也振开剑上的血迹。

周遭的鳞片与地面的刮擦声越发令人震怖，莉娅的另一只手缓缓握住左轮手枪的枪柄。

如果是前辈在这里，只需将坠落下来的藤蔓点燃就可以看清周遭的各种物体，甚至都无需劳烦弯腰捡拾。莉娅怀念了一瞬间此刻并不在自己身侧的银发少女，不知何时自己已经习惯于在她身边行动了——该说自己毕竟还是依赖上了她吗？

少女以极高的速度拔枪，并未使用加速，但开火的速度已然仅仅略逊于那些以速射为名的快枪手。

枪口的火光绽放了一瞬间，又归于熄灭——然而，莉娅的背后，有某种极轻的寒气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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