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3 二人梦想的羽翼

“是啊，是我杀死了我们三个人。”

御汤利神情恍惚地应答下来。

“都是因为我过于软弱。如果我能够拒绝御汤利的要求……”

“所以，御汤利是谁？”

舞姐姐带着疑问，向我看过来。

“雾岛丽子，如果把中间的两个字去掉，倒过来读，就会念做御汤利。”我回答了这个问题，“如果我没猜错，这是为了不在说话的时候突然喊出雾岛丽子的名字，从而让人担心，于是想出来的，只属于这两个人的爱称吧。”

想到曾经发生过的对话，御汤利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是啊，御汤利是丽子的名字，是我们约定好的。我啊，其实不讨厌丽子。但是她是个女孩子，我是没办法和她一直在一起的。每次和她这么说的时候，她都会很生气。

那个时候，如果我能够坚强起来，就算会让她生气，也要认真地说服她，大概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吧。

丽子的家人，很早的时候就全都去世了。她是在亲戚家里辗转着长大的，所以在学校也没有别的朋友。

她很喜欢唱歌，和我喜欢同一个乐队。我们在CD店里面遇到过好几次，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让丽子对我留下了印象吧。

收到她的告白信的时候，我很惊讶，因为在我的印象中，丽子是那种从不与人说话的类型。没错，和那个时候的我很像。

所以，我开始和她回信。

互通信件之后才知道，我和她原来有很多相同的爱好。喜欢同一个乐队，喜欢一个牌子的香水，都喜欢一个人坐着看书……

我之前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上能有和我那么合拍的人，就像是残破的镜子找到了摔坏的另一半一样。

那个时候……真的很幸福，时光就像是蜜糖一样，无论什么时候，都洋溢着温暖的色彩。

被她用温柔的话语呼唤我的名字，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你们知道吗？丽子她是，很擅长唱歌哦。每次去KTV的时候，她都兴奋的像是变了一个人，是那种会让人有点讨厌的，喜欢霸占麦克风的类型呢，呵呵。

但是我很喜欢那样子意气风发的丽子，她唱歌的时候，真的特别的美，就像是真正的明星一样。

所以……

我没想到她居然会自杀。”

大滴大滴的泪珠，从御汤利的眼中滚落。

“我其实并没有疏远她……不，其实还是疏远了的。

因为班上的同学不太喜欢平时显得十分阴沉的丽子，所以我不由得就减少了和丽子在一起的时间，开始有意地避开她。

这一定伤透了她的心吧，都是因为我的怯懦和软弱，因为我是一个罪恶而不值得拯救的人，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明明是丽子帮助我走出了失去父亲，被母亲冷落的痛苦低谷，我却没能报答她……

她死去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坍塌了。

我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得背负着这份罪孽活下去……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丽子化作的灵。她被那份名为‘得不到’的执念所困扰，留在了世间，并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那个时候，我真的十分感谢，上天赐予我的这份天赋。

在那之后，我度过了一段平稳的时光。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我的异常，我减少了和别人的交际，只和丽子说话。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我给她起了个御汤利的爱称。

只要有丽子在就行了，别的人就当作不存在也不要紧，我是这么想的。

我不敢声张，害怕会被别人发现自己和丽子的关系从而被拆散。因此，我变得越来越谨慎，越来越孤僻。大家总是用担心的目光看向我，让我浑身难受。

原来，守着一个秘密活着，是这样恐怖的事情啊。

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了这样的事情。

于是，在丽子提出，我们到另一个世界去的时候……我答应了。

我们花了很长时间去观测别的世界线。在不同的时间点，会观测到的世界，其实也不尽相同。

我们总结出这样的规律之后，于是开始缩小范围，并不去挑选最好的世界线，而是着重关注所有世界线中特定人物的命运。

在看到了大量候选者的过去和未来之后，我们选定了信作为丽子的寄托。因为无论在哪个时间里，信都不会活的很长，而且大部分时候都会很痛苦。

信的性格太过古怪，就算有所变化，也不容易让人发现……

所以……”

说到这里，御汤利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正是因为我是一个怪人，所以才适合顶替，而且活的不长，就算顶替了，负罪感也比较低。

该怎么说呢，两个初中女生能够思考到这种程度，说实话还是挺让人惊讶的。

“继续说吧。”

“但是……我并不知道穿越原来有着这样的风险。

那一天晚上，丽子发动了自己的能力，是叫做CODE吧。但是，并不像是以前那样成功。

我就像是被卷入了一个大漩涡中一样，无数的记忆碎片像是海水一样将我包裹住，向着我的身体中侵入。

我不断地挣扎，向着丽子呼救，但是丽子与我之间的联系，早就断掉了。

再之后……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因为记忆错乱，而忘记自己是谁了。

在无尽的时光与错乱的时间线交错点的经历，让我的脑海中塞入了许多我本不应该知道的知识。那信息量的洪流，让我短时间内无法处理。

别人的情感，复杂的思绪混杂在我的脑海中，等我整理完毕的时候，我已经不由自主的以御汤利的身份，陪伴在信的身边了。”

“原来是这样啊。”

我醒悟了过来。

“怪不得我觉得御汤利的性格不太对劲。一会像是白纸一样，仿佛没有作为人活过，却又能说出很多关于灵的高深概念。原来是因为穿越失败的负效应啊。”

“嗯。”

御汤利点了点头。

“所以才会……在想起来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逃离吗？”

现场的空气一下子凝固。

御汤利把脑袋偏移过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被无辜卷入这个事件的我，应该是受害者吧。但是看着眼前悲伤的御汤利，还有她所受到的惩罚，我却无法愤怒起来。

我们之间，这奇妙的联系，到底应该怎么处理才好呢？

思考了一会儿，我就有了答案。其实从昨天晚上醒来之后，我就已经没有犹豫的必要了。

上川信自然是无法原谅，这世间不彻底的一切的，怪人才对啊！

“小早川绘乃。”

“唉？”

仿佛是不习惯被我喊起自己的真名字，绘乃愣了一会。

“你还能回到这具身体吗？”

“唔！”

几乎是瞬间的，在场的两个人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绘乃你……阿不，是信，你想要把身体还给绘乃吗？”

舞姐姐站在那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向着她说道：“对不起啊，舞姐姐，这件事情一直瞒着你。”

“那种事情已经没所谓了，我们彼此都保留着秘密，所以算是扯平了。”

看着我冷静的眼神，舞姐姐的语调也慢了下来。

“只是，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那样的话，你……”

“我会死。”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那个世界的我，尸体估计已经被火葬了，离开了这具身体，就会变成灵魂，去往灵魂的住所吧。就是不知道，我会去的是这个世界的，还是原先那个世界的。

“因为已经死了，所以能够活到现在，其实已经算是赚了。”

“不对！信不应该死去，而且，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这种结局。”

绘乃无法忍受的我回答一般的，紧握着双拳。她那娇小的身躯，因为害怕而不断摆动着。

“本来就是我让你死掉的，让信使用我的身体，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要去死的话，应该是我才对！”

“绘乃。”我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不知不觉间，已经没有战斗的氛围了。我从第六感状态退了下来，不再使用自己CODE的绘乃，在我身前显露出了自己的投影。

我像是之前在家中一样，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绘乃抬起头望着我，眼中涌动着水汽。

“我啊，没办法就这样什么都不想的活下去哦。如果是看过无数个世界的我的绘乃，一定能够明白的吧。上川信这个人，是绝对不允许自己……撒谎的。”

“唔！”

像是想起了自己曾经看到过的，上川信的陌路，绘乃的脸上，露出了悲痛的表情。

“我啊，已经到达极限了。对朋友撒谎，对茧子阿姨撒谎，对各式各样的人撒谎。只要我还是以这样的姿态存在着，我的人生就全部都是谎言。这样的生活……太痛苦了啊。所以，在这次的事件结束之后，绘乃，你就拿回自己的身体吧。”

“不要！我不要这样子，那不是很没有道理吗？明明信什么坏事都没有做，明明是那么温柔善良的人，为什么要死的是信啊！我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应该接受惩罚的是我才对。”

我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露出终于放下重负的表情，温柔地抚摸着绘乃的头发。

“呜呜，信你这个胆小鬼！就因为自己没办法面对接下去的生活，所以想要逃开吗？你想要留下我一个人吗？我已经失去了丽子，还要连你也失去吗？”

“不会的，你不是一个人。茧子阿姨现在，不是已经不会无视你了吗？她已经知道，什么是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了，那就是你啊，绝对不会让你寂寞的。然后学校里面，也全都是温柔善良的人。姬野同学那边，只要事后解释清楚，也一定会原谅我的吧，到时候要和她成为好朋友哦。至于御灵师的任务，如果绘乃你想干，也可以继续干下去。不愿意的话，就辞退吧，我会向露露莉亚学姐道歉的，还有……”

“够了！别说了，你这不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吗！为什么要去死啊，为什么不能活着，为什么你和丽子一样，都那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

绘乃用哭的通红的眼睛，望着我。在她紫色的瞳孔中，映照出露出苦笑的我。

“因为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啊。”

是啊，因为是死亡，所以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啊。

我不是小早川绘乃，现在不是，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只能接受，这残酷的世界与命运。

“对不起，要加油哦。”说着说着，某样冰凉的东西，滚落到了我的手背上。

雨？

窗外天气正好，虽然说了很多的话，但现在还只是早晨9点，是一个十分爽朗的春日早晨。

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啊，这样啊……原来我也会哭啊。

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哭过了。

原来哭是……这样的感觉呢。

意外的……挺不错。

“啪”

脸颊发热，就像是在和自己喜欢的女生说话一样的热。

然后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人抽了一巴掌。

舞姐姐挽起袖子，用那双白皙的手掌，狠狠地抽了我。

她站在我的身前，露出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愤怒的神情。那仿佛在质问我的表情，让我不由得倒退了两步。

“死啊死啊的，不要随随便便就将这种字眼挂在嘴边啊！还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吗！上川信，你难道甘心就这么死去吗？你没有想要说话，想要再见面的人吗！”

一股火气从我的心里升腾起来。

“我说又怎么了？难道说我没有说的资格吗！我也是死人啊，我死了啊！啊，是啊，我也有想要见面的人，想要努力的、认真的，度过一次人生。但是！我死了啊！既然死了，就不应该残留在世间给别人添麻烦，我这么想有错吗？”

“你这只是在逃避，你只是无法接受过去的自己，并且不相信未来的自己而已。”

“你说的倒是轻巧！要是可以那么简单就改变自己的话，为什么舞姐姐你还在这里，你不也是无法忘却重要的东西，所以才无法成佛的吗？”

“我那和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一出简单的家庭伦理剧吗？”

“你说什么！”

“我说，你也不过是一个不敢说真话的家伙罢了。”

我和舞姐姐大声地争论着，两个人都很激动。一直冷静理智的我和舞姐姐，居然会这样子大声地争执，之前完全没有想过。

会变成这样，果然是因为……之前一直回避的一个事实，被摆到了面前。

是啊，在场的三个人，上川信，宫崎舞，小早川绘乃，都已经死了。

所谓的死，就是与人间相隔，再也无法触碰自己挚爱的人。

在这个关头，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出自己还没有好好道别的家人。

“我也是……想要好好地和家人，和妹妹，道别的啊。”

带着哭腔，嗅着鼻子，用最最丢脸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但是用这副身体去见她，被她问道‘你是谁，我家没有上川信这个人’的时候，我的心都要碎了。那是我最疼爱的妹妹，但是我却无法告诉她我是谁。站在她的面前，我却什么都不能说。我以后，只能从远方守望她了吗，再也无法和她成为家人了吗？到底我还要忍受怎样的痛苦才行啊！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啊！拜托了，让我死吧，啊啊啊啊啊！”

舞姐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抱歉，我不该批评你的，我也是，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处理好，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呢。因为你太成熟了，不由自主地就变得苛刻了。对啊，信其实也只是个孩子呢。”

她温柔地抱住我的头，就算是没有温度的身体，我也依然紧紧地回抱了过去。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想活着啊，呜呜啊啊……”

如果能活着的话，我一定要改变自己。要变得自信，学会体贴别人，能够珍视重要的东西。

想要变得幸福，想要和萌香关系更加和睦，想要和姬野同学和好，想要被人支持被人鼓励。

想要试着长大，把18岁就死掉的遗憾弥补过来。和班上同学交朋友，一起出去逛街唱歌，参加别人的生日宴，和别人讨论喜欢的动漫和小说。

想要把没有完成的告白完成，对暗恋了很久的女孩子说出喜欢你，想要体验酸酸甜甜的校园生活。

想做的事情好多好多，我才活了18岁，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就死去。

“但是我好怕啊！今后，我都得扮演着别人活下去吗，我再也不能是上川信了吗？以前的我，以前的回忆，全部都得忘掉吗？那样子的话，以前的我又算是什么呢，现在的我又是什么呢？我到底算是什么东西，是小早川绘乃还是上川信，又或者两个都不是？我到底应该以怎样的方式，活下去呢？”

一连串的问题，让人难以解答的棘手问题，埋在我内心深处的问题。

有人能够帮我解答吗？

一双小小的手，从背后，环抱住我。

“你是上川信。就算这个世界的别人不知道，我也会认可你的。我会呼喊你的名字，我会承认你的过去，我会目睹你的一切，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所以，所以啊，活下去吧，信。只有我的话不行吗？我的话是不行的吗？我没办法取代你的过去吗？有困难的事情，有悲伤的事情，对我倾诉不行吗？我是……信的半身对吧？信说过的吧，对吧？从今以后，无论是一年，十年，一百年，直到信也死了，我们一起到另一个世界，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的。我是信的半身，是绝对不会离开信的。这一次，是真的，绝对不会离开你了。和我在一起好吗，信，我需要你！”

小小的身躯中，柔软音调声嘶力竭的呼喊中，传递过来了火热的心意。

就像是寒冷冬天燃起的壁橱一样，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给驱散了。

只要这个世界，还有这个小小的少女，在呼唤我的名字，我就还能鼓起活下去的勇气。

就算要依靠欺骗别人来开辟未来，我也要竭尽全力。

只因为，我心爱的、挚爱的、可爱的守护灵，她哭的那么厉害。

啊啊，果然我是废柴呢，只不过是可爱的女孩子稍微一请求，我就意志动摇了。

因为是处男，所以才会这样子吧，好丢脸。不过我现在是用的绘乃的身体，所以已经不是处男了，所以似乎不是因为这点。

但是无论是什么原因，都没有关系了。

“嗯，一起活下去吧。”

这么回答了她。

以后，一定有的受了。

想要扮演好小早川绘乃这个角色，可能我得更加努力地磨练自己的演技才行。

今后一定还会经历很多让人悲伤、让人痛苦的事情。

可能会被人怀疑，可能会怀疑自己，因为迷茫而无法前进。

但是一定会没问题的，因为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二人梦想交织的羽翼，到底能够飞到什么地方呢？

窃据身体的死者与献出身体的生者，又会谱写怎样的故事呢？

我望向绘乃。

她金色的头发在晨光中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就像是神的光辉一样。

那正直、干净、清澈的光芒，将我包容在其中。

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害怕的了。

因为最喜欢的人，将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6000字大章节，迎接我的女主角归来。至此，上川信×小早川绘乃的故事，正式开始。

呼唤汝之名part 1END。

两个人终于被人呼喊了，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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