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往事

宇文沐野看到了几个同龄人，他们围成一个小圈，饶有兴致地朝圈的中心看着，一张张幼小而稚气的脸上放出光彩。

还有些人在挥动着手，唔，是想邀请他吗？那个由人围成的圈子深深地吸引着他，中心到底是什么呢？是最新出的悠悠球吗？是蛮火的，年仅7岁的他对这种玩具确实没有抵抗力。

突然下起了雨，安静的街上只剩下孩童们的嬉笑声，但不知为何，这雨和笑声以及灰白的水泥建筑竟使他感到一丝悲凉，小小年纪就会被天气左右心情了吗…他苦笑着摇头，脚下加快了速度，那回应着他期待的圈的中心究竟是什么呢？

一个小女孩无力地坐在孩群的中间，被周围满天而来的手殴打和抓伤，她的眼里露着恐惧的神色，而那些人还在不停的谩骂着，完全不像是小孩子的模样，丧失了教养的人类和动物可没什么两样。

她的双手撑在肮脏的水泥地上，原本柔顺的长发被雨水轮番洗礼，白皙的手臂正在颤抖。

“不要…”她双目无神地念叨着，暗紫色的左瞳和赤金色的右瞳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仿佛它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冲出眼眶的泪水和雨水汇聚而下，“我，我要让妈妈来收拾你们！”稚嫩的嗓音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哈哈哈，你别开玩笑了，你母亲？怕是也没什么希望了吧？”一个小孩放肆地指着她，笑声听起来尤为刺耳。

“他会来么？怕是不可能了，就凭你这个异瞳的怪物也想着别人来救你？”另一个孩子更猖狂地反问道，激起沐野小小心灵的千层惊涛，顿时一股怒火生起。

这一刻，宇文沐野目睹了那个由幼小的心所构成的地狱，难道说这就是真实的人心么？他终于不再觉得人心难以捉摸了。

眼前的小女孩做错了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心正如刀绞般疼痛。

沐野才不会像个傻子一样去问这群孩子在做什么，他甚至为这些同龄人感到耻辱和羞愧。

“呵，疯狂到雨也不想躲了？”冷静而强势的责问脱口而出，完全不像是小孩子的语气。

“哟，你哪位？”为首一个约摸10岁的小孩站了起来，玩世不恭的模样让他气得发抖。

见他不说话，那小孩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是傻子？没看到我们正忙着？”便又欲转身。

“你带头的？”宇文沐野眼中的怒焰仿佛就要化为实质。

那小孩点头，神态中洋溢着傲慢，“本大爷厉害吧？我告诉你，这种眼睛颜色长得不一样的就是怪物！”他没注意到沐野愈加低沉的面色，继续道：“怎么样？你是否也这样想？兄弟，要加入我们一起吗？”话到最后竟眉飞色舞起来。

小女孩仰起头，视线顷刻和沐野相对。

那双异瞳中包含着难以解读的复杂感情，而后这复杂又被深深的恐惧给压了回去。

竟有人直接给小女孩来了一掌掴，“你看什么看！啊！？”

沐野的大脑仿佛受到神明的指示，迅捷的电信号瞬间充斥四肢，一股怪力便随着那电流抵达了他猛然挥出的右拳。

那个带头的小孩直接踉跄倒地，颧骨被打得短得失去了知觉，竟不知痛是何物。

沐野俯身拾起女孩柔软的右手，在身后一众还处在惊愕的孩群中慌忙逃走。

“笨蛋，你不会保护自己吗？”

小女孩刚停止的抽泣又开始了，伸手去抹眼泪。

沐野觉得自己说的太过了，“对不起…我只是想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学会好好保护自己。”拿下女孩的手，“不要用脏手擦眼睛”，说着用大拇指拭去她两边的眼泪。

“刚刚很疼吧？”他看着小女孩的脸，拉着她走到街边的屋檐下，“来我家吧，我给你处理下伤口。”宇文沐野的语气有些急促。

“嗯。”女孩用力点点头。

“珈灵，是我，麻烦开下门！”他敲着自家的门，对他的妹妹喊道。

宇文珈灵兴冲冲的打开门，“喔，哥哥又交新朋友了？”说着把两人拉进门。

“可能不算吧…”沐野冲向洗漱台，将自己的毛巾用热水打湿，招呼珈灵道：“你快帮我脱下这个女孩的衣服，我帮她擦一下身体！”

他的妹妹又迟疑了一下：“可是…妈妈说男女有别…”

“你听她的还是听我的？”男孩的语气变得有点强硬起来。

“我听哥哥的。”珈灵点了点小脑袋，对沐野信赖地笑了。

他用湿毛巾擦净女孩的身体，在几处伤口上贴好创可贴，又在淤青处抹好红花油。又问珈灵道：“妹妹，借她一件暖和的外套行吗？”

“给。”宇文珈灵很快拿来一件粉色的外衣，为小女孩穿上。

“这身蛮好看的噢。”宇文沐野双手叉腰，装作一副大人样，不免有几分滑稽，“你的金色眼睛很帅耶！可以教我怎么才能有一双异色瞳吗？”说着又在她臂上的伤口贴好一条创可贴，疼痛使女孩微微颤抖，他安慰道：“放心，不会疼的。”

小女孩破涕为笑，“谢谢你…但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长出这种眼睛。”

宇文珈灵拉了拉沐野的衣角，凑在他耳边悄悄说道：“老妈应该要回来了。”

沐野咬了咬牙，对那女孩说：“抱歉，我本想让你在我们家躲会雨，但现在的情况已不容许我这样做。”他左手撑起伞，右手拉着女孩，回首时，对上了珈灵担忧的目光。

“放心，我很快回来。”

沐野和那女孩则又置身于雨中了，两人在一把伞下并行慢走。

“谢谢你们。”女孩由衷的感谢，眸中闪着晶莹。

“啊，不用。”他拉住女孩，示意她停下。

沐野停住了缓缓迈动的脚步，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他不想去问女孩的往事，他知道揭人伤疤只会伤害彼此，无需多言，只能先行告辞。

“对不起…我不能送你回家了。”他注视着女孩好看的眼睛，“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女孩做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其中带着难以掩藏的悲凉，“叫我小雪就好了，你呢？”

“叫我沐野吧。”沐野怜悯地拥了上去，和女孩紧紧相依。

她的瞳孔徒然放大，不知该说什么，本能的将双臂环住了男孩，“祝你好运。”

他眼眶猛然一热。

“给你。”说着沐野拿出了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珍重地放在女孩的掌心里。

“谢谢。”女孩甜甜的笑了。为了不让她看到自己哭的模样，他在下一刻背对女孩，向着来时的方向决然奔去。

如落汤鸡般回到了家，幸而母亲没有回来。

“哥哥，淋湿了会感冒的。”

“我这就去擦水。”

“不，你得洗澡”，她命令似的关心道。

沐野脱下湿透的衬衣，急急地去了浴室。啊！浴缸的水都放好了，开心的蹦了进去。

“哥，还要我帮你洗头吗？”珈灵在门外问到，照例说每次他哥都很喜欢她这么做，但母亲不太同意。

“嗯，拜托你了。”

于是珈灵走进浴室，在沐野的头上抹好洗发露，温柔地挠抓。

“好舒服——”沐野如此感慨，和妹妹享受的这段短暂亲昵时光是他一天中为数不多的安慰。

“喂！宇文珈灵你给我出来！你哥都这么大了还不会自己洗澡？真是可笑，再说兄妹之间也得避嫌！男女有别！”

他们的母亲直接夺门而入，气势汹汹。

“你出去”沐野低声道。

女人只是吼，“你看！衣服都被淋湿完了！你被你妹妹惯坏了！这下感冒了没人带你去医院！”

“哦，那珈灵照顾我就好了。”

“我请你现在离开这里。” 沐野又道。

“什么！”女人大呵。

珈灵在一旁看着她“妈，不要打扰我们。”

女人仿佛在威胁宇文珈灵：“你和我一起出去。”

沐野的脾气压不住了。

“我只要珈灵陪着我！我就问你，你出不出去！”

女人仿佛被震住，恹恹地走了。

宇文珈灵锁上门，“哥，别生气了。”揉了揉男孩的头，他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那个…谢谢你帮我提前放好水。”

她摇了摇头，“刚刚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

“我把伞留给她了，为了不被咱妈逮到，就先回来了。”

“这样啊…”她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带她回家？”

宇文沐野交代了一遍，“这孩子很可怜吧…”

他愧疚道：“珈灵，对不起…可能你的那件衣服再也回不来了…”

女孩一笑：“没关系，毕竟是帮助别人嘛。”又担心起来，“这要是被妈妈发现又要挨打了…”

“我不会让你挨打的。”他坚定道。

“又不是没挨过打。”女孩幼小而精致的脸蛋上浮现出苦笑。

“宇文珈灵，你那件粉色的外衣呢？”他们的母亲责问道，看上去很生气。

“我送人了”

“那你说，送给谁了？”

“一个不认识的姐姐”，她有点胆怯地回答。

“你知道那件衣服有多贵吗？！”

尽管如此，年幼的珈灵也还是略了解家里的经济状况，不满的咒了一声，“哼，守财奴。”

此时，站在门后的宇文沐野一切都听在耳里，气不打一处来，瘦小的拳头凸起数根青筋。

“衣服是我送的。跟珈灵没关系。”他走出来，站得笔直。

女人刚挥下去的鸡毛掸子停滞在半空中，“你很诚实，但你妹妹同样要接受惩罚。”

沐野挑眉：“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女人对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有点不知所措，她一直觉得儿子是个只会屈从于自己的人，他今天的态度就很反常。

宇文沐野过来一把揽住珈灵的腰：“走，我们出去玩。”眼光里透露着坚决。

也如他所想，再也没有见到那个有着金色异瞳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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