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兴趣是人类观察

晚上十一点半，我的闹钟响了。

这是在提醒我差不多该去上班了。

我找了个夜间兼职，是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便利店当收银员，主要负责的时间段是从零点到早上八点。

因为半夜到早上的轮班基本上就没什么人愿意干，所以很轻松地就应聘上了。

至于为什么要去干兼职……那当然是因为钱不够用啊。

虽然现在靠接委托画图能赚到一些钱，但这样的收入并不稳定。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超人气画家，外包工作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只指望这个的话，万一哪一天突然无工作可接，那可能就会遇到揭不开锅的情况。

嘛……虽然是这么说，但其实我还没有穷到生活困难难以过活的地步。

玩游戏不氪金，穿衣服不讲究，吃东西没忌口。

所以主要花销就只在房租上和打折时的游戏而已。

现在也是有点儿存款以备不时之需的。

所以，找这份兼职的主要原因还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出门的理由。

如果不干这份兼职的话，我就是个真真正正的二十四小时自宅警备员，只有在出去采购生活用品的时候我才会出门，频率差不多一个月一次。

总感觉那样就有点……有点过分了，所以姑且还是找了份兼职工作，让自己有出门的理由。

而且这份兼职也很适合我这个生物钟彻底失调的人。

以前努力肝图的时候，经常黑白颠倒，不分昼夜，后来不知不觉地就变成了晚上更精神的体质。

最初也有过把生物钟调回来的想法，但根本改不过来……索性就继续过米国时间了。

穿好衣服后出门，吸一口干爽的冷空气，将肺中的浊气吐出，感觉到一种身心舒畅的感觉，连带着人都精神了不少。

啊……果然我还是更喜欢夜晚的。

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自己。

无限自由。

我打工的便利店离我现在住地方不远，十分钟路程。

便利店开在一个V型岔路口的中间，地段很好，白天估计客人不少。

但晚上的话，一个人都没有。

毕竟这附近都是住宅区，谁会没事干大晚上去便利店呢？

所以，与其说雇用我是为了让我收银，不如说是让我看店。

我走进去的时候，店长正拿着手机昏昏欲睡，眼睛都翻白了。

“店长，我来换班了。”

“哦……哦！”

被我叫醒的店长身体哆嗦了一下，手中的手机也滑落……

在掉在地上前被我接住了。

我将手机还给店长。

“喏，手机，店长你清醒一下，等回家了再继续睡吧。”

店长摇摇头扎巴扎巴眼睛，接过我递给他的手机说道。

“哦……谢了，阿奇……你可终于来了……”

明奇，是我的名字。

姓明，名奇。

可能是个有点奇怪的名字……其实就是奇怪的名字的缩写。

“哎呀呀，真是帮大忙了，如果我又把手机屏给碎了的话，估计回家又要挨老婆骂了。”

“安个保护壳，贴个钢化膜咯。”

“哈，好建议，改明儿让我女儿给我网购一个……那你快去换衣服吧。”

“马上。”

进员工休息室换上了便利店的制服再来到店内时，店长正在打哈欠伸懒腰。

“哎……成天熬夜，我这大叔的身体可吃不消啊……”

回头看到已经换好了便利店员工制服的我，大叔笑了笑说道。

“呵呵，多亏了有阿奇你来帮忙看店，不然我可能真要熬出病来了，之前可是惨到有家都没得回啊……”

“店长您快回去休息吧。”

“好，那店就交给你了。”

“嗯，没问题。”

“如果困了可以喝几罐咖啡或者红牛，虽然可能没几个顾客，但也别睡着了啊。”

“放心，我可是重度失眠症患者呢。”

“呵……你啊……说起来我家女儿也是这样，成天都黑白颠倒的，真不明白这大晚上的不睡觉都在干啥……”

“现在的夜生活可丰富咯，大叔。”

“呵呵，是我这个大叔和你们这群年轻人有代沟咯。”

大叔摇头失笑。

“那我就先回去了，阿奇。”

“没问题的，我您还不放心吗？”

“呵呵，也是……有你在我放心得很。”

店长对我挥手道别后就走出便利店，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有家的男人真幸福，但养家的男人真辛苦哦。

店长大叔人还是很随和的，而且非常大方，给我的时薪比普通便利店的时薪高出两成，还允许我吃一些店里的东西。

当然这份优待也是因为我已经获得了他的信任。

想要获取他的信任其实也很简单。

他是店长，我是店员。

只要我不迟到，不早退，不出错。

他自然而然会觉得我是一个很可靠的年轻人，也就不介意给我更好的待遇。

比起光靠一张嘴皮子说类似于‘请你相信我！我保证不会出问题！’这种没什么说服力的话，不如用行动来证明自己。

诚实，守信，对人谦虚不骄傲，对事认真负责任，实事求是不虚假。

能做好这些，基本上绝大多数人都会愿意信任你……

这就是最简单的心理掌控。

就在这时，店里来了一位顾客。

一个个子不高，穿着不合身的西裤的男生走进了店里，笔直地走到我面前说道。

“咳…来三包玉溪。”

虽然拼命地掩盖着紧张得感觉，但身体和动作仍旧有点僵硬。

哎呀……有意思，偏偏挑我在的这家便利店是你运气不好呢。

“请出示身份证哦。”

那男生稍微愣了一下，但马上就回过神来，从兜里掏出一张身份证给我看。

“给。”

哦……看来是有准备的啊，身份证上的照片和眼前的男生有些相似，但估计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爸爸吧，他穿着的裤子可能都是他爸的。

我拿起身份证看了一会儿，然后注视着那个男生的双眼，面带微笑说道。

“这……身份证上的照片和您似乎不太像呢？”

“那、那个是！好几年前拍的了！当然和现在有差距了！”

哎呀呀……急着开始解释就已经GG了啊，少年郎。

“很遗憾呢……我不能卖给您。”

“为什么啊！”

“因为你未成年啊，小兄弟。”

“你！你这店员干嘛这么多管闲事！我是来给我爸跑腿的啊！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卖给我不就完事了吗！”

惊恐，慌张，还有气急败坏。

再结合从他刚进门就朝我这边走过来的行为就能得知。

多半是学校的混子学生把他叫来跑腿的。

嗯……怎么办好呢？

其实直接卖给他也可以，我也没必要瞎掺和……

但这么有趣，我还是决定搅和一下。

“来，你过来。”

我把小男生招呼到眼前，然后靠过去偷偷地问道。

“我问你……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你……！我……！”

他吃惊的后仰，就差在脸上写‘你怎么知道’这几个字了。

“我跟你讲啊，如果你真的替他们跑腿买烟了，等他们在学校里抽烟被老师抓的时候，绝对会拿你当替罪羊的啊。”

“啊……！”

然后以这少年的耿直程度，到时候在老师面前估计也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来，想说出真相又怕被那群混混学生报复，只能忍气吞声……

啧啧啧。

“我教你个办法吧。”

“什、什么办法……”

“你现在就回去。”

“啊？！”

“开什么玩笑啊！如果我不把烟带回去，他们肯定会……”

“然后你跟指使的那些学生说，你刚好看到你们班主任在便利店买东西，说不定会被发现就急忙逃回来了，劝他们今天就先回去。”

“这么拙劣的谎话……谁会信啊。”

“对，他们不会信，但你要装出一副很着急的样子，表示自己说的是真话，表现出自己是在帮他们的感觉。”

“那样他们就会信了？”

“还是不会。”

听我直截了当地回答，少年耷拉着肩膀一脸沮丧。

“那这有什么用啊……”

“接下来你就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直接跟他们说，你不帮他们了，你要回家……然后就直接跑回家。”

“不行！那样的话，我明天上学一定会被教训的很惨……唔……！”

“所以你回家后就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或者发VX，告诉你们班主任，你‘偶然’发现那几个家伙在这附近买烟，然后让你们班主任赶快过来这里。”

“哎？！那老师她……真的会来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你老师。”

“你……！”

如果是那种热血教师型的班主任应该会来吧……但那种可能性太小了。

大多数老师也不会为几个学生买烟这种小破事儿，大晚上的还出来巡逻吧。

“那这又有什么用啊！”

“重点不是你们班主任过不过来，而是你们班主任已经知道了那几个学生在偷偷买烟的事情。”

“这……！”

我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说道。

“然后隔天，你就可以欣赏到你们班主任训斥他们的表演了，多半还会说‘你们不用跟我扯谎！我昨天可是看到你们几个了！’这种话吧。”

“这，你……是要我对两头说谎？”

“过程是这样，但看结果，你说的谎就会成真的咯。”

“是啊……！这个办法可行啊！”

少年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很简单的信息不对称罢了，作为中间人，这个少年可以随意增添或删减信息，把假的说成真的。

然后作为老师，也不会把这少年给供出来……

嘶，也不一定，如果他们老师是个死正经型的刻板教师的话，说不定还会把这男生拉出来，还跟自己班的学生说‘大家要多向XXX学习’这种反而会把他推入校园霸凌的话。

嗯……嘛，无论如何都是有风险的。

我又不知道他班主任到底是啥性格，就看这少年的运气吧。

“我也是随便一说，你要是不想，可以去别的地方买烟，估计也不会有我这种多管闲事的店员吧，嘿嘿。”

“我……我决定试试看！”

“那你加油。”

“嗯！如果成功了，我会回来跟大哥你报告的！”

“那我就等着你来咯，哦，不过我只在半夜值班。”

“我知道了！啊，对了！大哥你叫什么？”

“等你成功了我再告诉你吧。”

“……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成功的！”

少年露出了坚定的表情，兴奋地跑出了店。

“……”

如果这个随口说出来的简单计划成功了的话，那我就做了一件大好事，少年既收获了不良们的信赖，地位有所提升，还能看到他们被训斥的样子在心里暗爽。

但如果失败了……

“也与我无关。”

没错。

另外一个让我可以把这份兼职干下去的原因就是这个了。

像这样大半夜来便利店的人，身上可能带着故事。

从他们的表情和行为，我能察觉到他们的想法。

然后从他们的眼神、话语和小动作可以解读出他们的心理活动。

像这样观察人类，了解他们身上的故事，偶尔帮忙出一些主意，整个过程我觉得很有趣。

算是我除了画画之外的，为数不多的兴趣。

不过深夜来便利店的人终究是太少了，而且带故事的人也没有那么多。

在少年之后，一直到凌晨两点都没什么人再来光顾。

嗯……我是不是去学个调酒什么的，去酒吧打工要更好呢……有故事的人多集中在酒吧吧……

正当我思考着这些有的没的事情时，便利店的自动门再一次打开了。

然后……

她走了进来。

“请问……这里有绳子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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