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代价

“已经突破了整合运动的拦截！”

“但是，他们……”

“嘘，别让阿米娅听见。”

“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临光不满地大声说道。

是的，杜宾也明白，阿米娅比想象中的更成熟，她已经不是以前需要处处呵护的小孩子了。

但是，就算明白这一点也不能让阿米娅听到。

“再去增加她内心的煎熬是不明智的，她已经背负太多东西了。”

看着还在昏迷中的阿米娅，杜宾语重心长地说道。

“既然他们让我们活下来，我们就应该让博士和阿米娅安全回去。”

“好吧，虽然我不清楚，但是我会去做我该做的事。”

为自己的固执和偏见感到抱歉，临光深深低下了头。

看着毅然向E4小队走去的背影，杜宾叹了口气，将眼睛转向了远处的虚空。

“呵……那些嘴里说着让我放心的人，真的一个都没回来过。”

※※※※※

昏睡的少女慢慢苏醒，发现自己的身体正一起一伏地向前移动。回过神来才知道，原来在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一直是由博士背着的。

“博士，发生了……什么？请，请放我下来吧。”

确定阿米娅恢复后，博士蹲了下来，把她卸在了地上。

“我们逃出来了吗？Ace他们呢？”

博士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看着眼前这位柔弱的少女，等待着她对自己沉默的理解。

但是，她的回答像是一柄沉重的铅锤，击打着男人的心房。

“没关系的，我相信以Ace的能力一定是没问题的。罗德岛的人都很强大，不是吗？”

“我……”

刚说这句话博士突然觉得有种心中被刀刃刺伤的感觉。那把刀就是阿米娅天真灿烂的表情，和她那对E3小队无上的信任。

“已经，快到南方出口了。只要撤出切尔诺伯格，我们就……我们就……”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阿米娅的语气由刚才的坚定逐渐变成了犹豫，最后连直视博士的勇气都没有了。

“博士，能借我靠一下吗，一下就好。”

那肩膀上增加的少许重量，让博士感到心痛。

※※※※※

荒芜的街道给人仿佛置身于等比例的玩具场景中的错觉。如果超乎常人认识的场所都被称为“异界”的话，这黄昏下的切尔诺伯格无疑正是如此。

一个伟岸的身影旁若无人地矗立在那异样的景色中。他的身后，躺着无数暴徒和E3小队的尸体。

他凝视着废墟对面女人的身姿。

尽管身处艳如朝阳的火焰中，但与那威严的身影相比，烈焰却像是赝作一般黯淡。虽然相隔数十米之遥，可那银色眼神中的苛责与冷酷却依然使Ace不敢轻举妄动。

整合运动的最高领袖，怨念与仇恨化身的塔露拉。

第一次、而且毫无疑问是最后一次的邂逅。

对于都想将南区出口占为己有的二人来说，对方都是自己前进路上的最大障碍。两人在广场废墟上狭路相逢，退无可退、避无可避，那就是命中注定的战场。

“塔露拉啊，请允许我提一个问题，作为这次战斗的开始。”

“你说吧。”

“你们的目的是用暴力与复仇反制民众和政府，从而获得你们所谓的公正。但我可以负责地跟你说，这样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嗯，所以呢？”

“我再问一次，要不要就此放下屠刀，和我们一起，用包容和接纳感化曾经压迫你们的人。我相信这一定能从另一个途径帮助到更多的感染者。”

塔露拉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放声大笑起来。

“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我已经好久没有为一介匹夫的妄言而如此开怀大笑了。”

虽然在笑，但她那冷酷的杀气却丝毫没有减弱。对于这个燃烧着的王者来说，杀意和愉悦基本上是同义的。

“很遗憾，我并不需要第二个盟友。而且，我也从来没有想过用和平的方式解决纷争。”

虽然被对方拒绝了，但Ace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失望，只是静静地点点头道。

“复仇的王道吗……你那坚定的生存方式，就由我来斗胆挑战吧！”

“很好，你就尽情展现自己吧。你是值得我亲自审判的贼人。”

Ace露出了精悍的微笑，再次举起了战痕累累却依然坚不可摧的盾牌。

阿米娅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我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

只见一阵飞沙走石，Ace一声怒吼，冲了过来。

面对这气势如虹的彪形大汉，塔露拉的脸上全无惧色。她只是泰然自若、堂堂正正地屹立当场。那摇曳着赤色光芒的立姿宛如一座险峻的孤峰，那威压感正体现出了身为龙女的与众不同。

他是个军人、战略家，自然知道胜负早已分晓。

但是，身为E3小队的队长，Ace除了向那个赤色的身影突进之外，已经别无它法了。

这不是什么达观，也并非绝望。充溢在他心中的，只有那几欲裂胸而出的使命感。

一步，又一步。只要不断重复这一过程，自己的坚盾必能触到那遥不可及的身姿。

火球如星群般纷落而至，在那摄人心魄的**之下，Ace的身子突然一歪。

待他发觉时，他正在徒手前进着。手中的盾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融化的。虽然很想驻足凭吊一下那些完成了最后使命的队友，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停下脚步。

现在每向前迈出一步，都是献给逝者的最好的宴飨。

钢铁被融化又重新凝固。

赤色的宿敌好像在说着些什么，但他没有听见。就连从耳畔掠过的飞焰之声，都已经传不进他的耳中了。

从容不迫的烈焰龙女，已经，就在眼前了。一步，再向前一步，用坚硬的拳头把她的脑袋敲碎吧！

“喝！”

伴随着直冲天际的呼喝之声，带风的拳头一挥而出。

那确信胜利的绝顶瞬间，本应一闪而逝的刹那，不知为何却像永远定格一般持续着，就像时间静止了一般。

不，事实上静止的不是时间，而是Ace本身。

拳头没能触到对方。有的只是，塔露拉的佩剑贯穿Ace胸膛的这一事实，和剑身在肺腑间停留的感触。

“没想到，术士竟然还会剑术啊。”

Ace如同事不关己一般感言道。

这一次，没能成功。未尽的梦就这样遗憾地结束了。但细细想来，这应该是值得为其赌上一生的，仅有一次的梦想才是。

远在雷姆必拓时的梦想，在这片烧焦的大地上，再次涌上了心头。

Ace细细吟味着与罗德岛、阿米娅，还有博士充满坎坷的往昔种种，面露微笑，从容地闭上了眼睛。

“我记住了……罗德岛。”

感受着沉重身躯所带来的压迫力，塔露拉别有深意地自言自语道。

※※※※※

营救博士的最后阶段，南门的出口近在咫尺。

罗德岛的通讯设备已经恢复正常工作，杜宾也联系上了前来接应的行动预备组，他们马上就要汇合了。

但是，新的麻烦不约而至。

“这么轻松就想离开切尔诺伯格，未免有点太早了吧。”

罗德岛的前方，站着一位短发女子。虽然身后跟着一帮整合运动的人，但她的存在在某种层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如果说她身旁挂着形似拉特兰称为“铳”的武器显得尤为另类的话，那么她手中的爆破物将更让人感到一头雾水。

这身精良的装备，无疑是只有雇佣兵才能拥有的。

“你是谁？”

阿米娅厉声质问道。

“你不认识我很正常，但我认识你身边那个人。”

没有像其他暴徒一样积蓄的愤怒，女子反而很轻松看着博士说道。

“整合运动，你们还要继续战斗吗？！”

“诶诶别这样，我和那个塔露拉龙女可合不来。毕竟我不是专职守门的人啊，做完了自己的工作赶过来可是很累的。”

仔细一看，这是一个打扮怪异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颇具哥特风格的红黑短裙服饰，暴露的黑色皮裤勾勒出略显妖娆的姿色。那像血一样鲜红明亮的猫瞳散发出一种深不可测的神秘光辉。

“可恶，虽然联系上了行动预备组，但是侦察小队到现在还是没有取得联系。按理来说，遇到这个棘手的问题应该事先就能通知到我们才对。”

杜宾反复检查着刚恢复的通讯系统，焦躁地说道。

“为了搞好关系，我们互换姓名吧？你可以叫我——W。”

若无其事地摆弄着手里的器械，W向罗德岛提出了第一个要求。

“为了见你身边那个人，我可是在这里等了好久呢。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他，请各位能不能把他，直接送给我呢？”

“你是在浪费你的时间！”

“别急嘛，我也有你们会感兴趣的情报哦！”

说到这里，W脸上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诡媚笑容。

“其实，我刚刚遇到了很多身手利落的家伙，和你们的穿着打扮差不多。”

“侦察小队的各位吗……”

听到这里，杜宾的心里不禁暗暗叫苦。

“你就是罗德岛的组织者吧？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有什么魔力，可以让他们都心甘情愿、毫无价值地为你送命？”

面对身材娇小的阿米娅，W一脸戏谑地嘲讽道。

“W，你不能这么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有价值的，这不是你能玷污的事！博士，准备战斗！”

※※※※※

本以为这个全副武装的女子会使用跨在肩上的铳进行精确打击，但是在整个战斗过程中，她基本只使用手里的爆破物和投掷物进行攻击。

手雷、定时炸弹、遥控炸弹，整个战场被炸得尘土飞扬，但这毫无目的的狂轰滥炸和W脸上那安之若素的表情，都让人感觉她并没有在意这场战斗。

没有使出全力，反而像玩游戏一样玩弄着手里各式各样的爆炸装置。

也许，让建筑或石块四分五裂可以让她感受到由爆炸艺术带来的**吧。

“怎么了，阿米娅？你们的进攻没什么用啊。”

面对W的揶揄阿米娅没有反驳的余地。她越发清楚地发现，不管博士下达什么指令，采取什么办法，都没法攻击到这个女人。或者说，所有的决策都会被对方巧妙地一一化解。

就在战斗进行到白恶化阶段的时候，W突然往自己脚下丢了颗雷，顷刻间，她被浓浓的烟雾笼罩。

无法确定敌人位置，战斗被迫中止。

待烟雾散去，W已经身处安全区域了。

“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你们可以走了。”

W的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好像确实得到了能让她对罗德岛大发慈悲的东西。

“就这样吧，我很期待与你们的下一次相遇哦，阿米娅。”

妖娆地抛了个媚眼儿之后，W又看向博士。

“下次，我会从你身上得到真相的，诺亚。”

说完，她便带着这帮整合运动的人撤走了。

就当是上帝的眷顾吧，现在也没时间想那么多了。出口就在眼前，大家马上就能回到罗德岛了。

※※※※※

切尔诺伯格的南区广场，仅剩一片废墟。

近卫干员正靠在残缺的墙壁前，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迎面走来。

“头儿？其他人呢……”

“临光杜宾他们，已经带着阿米娅和博士突破了敌人的封锁，而留下断后的小队干员们，除了你和我，全部阵亡。”

Ace低下身子，检查着近卫干员的伤势。

从一开始就感觉有地方不对劲，直到这个魁梧的男人在自己身上来回检查伤势的时候，近卫干员才蓦然注意到，Ace的整个左臂早已血肉模糊。

“头儿，逃吧。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杀出去的。”

“我只是尝试性地拖住了那怪物几分钟。在阿米娅和博士离开前，我还不能走。”

Ace站了起来，庞大的身躯带起了一道烟尘。

“我得先阻止那个怪物。”

“头儿，我也……”

“你的命，是我用一只手换回来的。哪怕只有一分钟，你也得给我好好珍惜！”

近卫无言，虽然嘴里逞着强，但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跟着去无疑是送死。他低下了头。

“我去去就回，照顾好自己。”

近卫干员强忍着泪水听着Ace最后的话语，直到最后还保持着Ace离开时的姿势。

※※※※※

“阿米娅？”

“啊？！”

阿米娅惊叫着猛然清醒。

医疗干员一脸担心地望着阿米娅，看到她终于回过神后，长长舒了口气。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阿米娅向医疗干员挤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安慰道。

“走吧，我们回家……”

走出切城，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沙漠，而在沙漠之中，挺立着一个巨大的移动城堡，就如一个真正的方舟一样，大到可以接纳一切免受苦难的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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