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示爱

天街上行人寥疏，锦觅慢慢悠悠向前行去，却见天街尽头挂了道七彩霓虹，不免诧异，昨日未有落雨，怎的好端端现了彩虹，锦觅忽而记起小鱼仙倌曾说过，只要步过虹桥，便可抵达璇玑宫。过去前往璇玑宫皆是小鱼仙倌腾云带锦觅前去，今日倒不妨锦觅自己寻路去小鱼仙倌处瞧瞧。

璇玑宫。

锦觅绕到后院门外伸手正待轻叩，紫檀门倒乖巧地不推自开，但见润玉背对着她而坐，此刻他正半挽袖口伸手撩起一串池中水，身前揽了小魇兽，似在给他清洗皮毛。

那小魇兽双眼一转瞧见锦觅，立时三刻眼白一翻、脖颈一僵、舌头一伸、直挺挺翻身倒在地上死了过去。

润玉生生惊了一下，手上一顿回身，“觅儿……”

锦觅疾走两步到润玉身边，伸手摸了摸小魇兽的鼻下，气息全无，再拽了拽它的腿，硬邦邦得全然不能动弹。掸掸手扭头对润玉道：“死了，僵了。是你弄死它的吗？你为什么要弄死它呢？”

润玉怔然，满面费解，下意识辩解道：“不是我……”稍稍回过神又道：“觅儿，你莫急，我来看看。”言毕，伸手便探向魇兽的脖颈处。

锦觅立在他身后轻一捻指，小魇兽欢腾地一跃而起。小鱼仙倌没有防备，给它这一番诈尸动作生生惊得往后一退。

锦觅低头拍了拍俯身蹭她手背的小魇兽，嘉许道：“不错不错，得了我五分真传！明日给你换个菜式，吃点什么好呢……”托腮郑重思忖了一下，“不若吃点卷心菜吧。”小魇兽亮晶晶的眼瞬间泯灭，蔫了下去。

润玉哑然，“原来是觅儿你……”

“所谓读破万卷书，不如一技随身傍。我观这小兽羸弱，怕它将来会被其它天兽飞禽欺负，遂将我锦氏独门保命之窍教授与它。上天入地奇技淫巧岂止百般，却抵不过一招诈死管用，且容易学，使起来又方便，直挺挺一躺便可。”锦觅详细地向润玉分析了一番，热络问他：“小鱼仙倌要不要也学一学？”

润玉温和望向锦觅，唇角轻扬，笑得叫人如沐春风，“我不学，亦不会让你用。只要我在你身边一日，便会护你平安康乐一日，绝不让你有丁点机会用此……呃，锦氏独门保命之窍……”

润玉双目深深凝视着锦觅，好似饮了十来坛子桂花酿一般有些醉神。

锦觅见此暗想：过去小鱼仙倌从来不曾这般瞧过我，倒是穗禾有时会这样瞧我，不知小鱼仙倌现下这是中了什么魔怔。

“咳……”忽听门外一声轻咳，锦觅回头，却见水神跨过门槛入了院来。

润玉对水神恭敬道：“见过水神仙上。”

爹爹朝小鱼仙倌和煦点了点头，拾了张石凳坐下，眺了眺碧水青竹，看了看闲适漫步的梅花魇兽，最后转向我，“昨夜你去哪儿了？”

“听闻叔父近日里迷上了折子戏，昨日姻缘府里摆镜观戏，觅儿与叔父素来投缘，怕是被邀请去听戏了吧？”小鱼仙倌温言娓娓道来，截过了锦觅尚未来得及脱口而出的答言，只是他此番却是猜错了，锦觅正待纠正，小鱼仙倌却不着痕迹碰了碰她身后衣摆。

“正是。我昨日听戏去了。不若下回爹爹和我一块去吧，月下仙人喜欢人多，瞧见爹爹肯定欢欣。”

水神摆了摆手，“我性喜静，喧嚣热闹消受不来，你若欢喜，自行去听便是。”

天气渐热，天边虹桥渐渐淡去，水神疑惑道：“今晨天界无雨，却怎现了霓虹？”

润玉握住了锦觅的手道：“觅儿贪玩，九重天界太大太广，我怕她忘了归路，遂用水雾搭了虹桥，好叫觅儿不论何时，不论何地，只要抬头便可望见归路，便可忆起这虹桥尽头还有一座貌不惊人的白墙黛瓦，院中还有一个默默等候的……”

他忽而松开锦觅的手，抚了抚身边的小魇兽，道：“还有一只默默等候的魇兽。”

锦觅有些疑惑，方才听着明明是“一个”，怎的后面又变成了“一只”？不免疑心自己昨夜没有睡实因此幻听了。

润玉一路将这父女俩送至虹桥外。

走在锦觅前头两步之遥的水神忽地停下了脚步，负手看着幻化的花草，清冽透明的眼中涌上些许哀思。

“觅儿，我原本不欲将你嫁与夜神。”许久之后，水神回神回身，开口一言却叫锦觅迷惑。

“你如今亦知你母亲之死乃天家所为，可恨我当年神伤糊涂之际竟听从了天帝安排与风神成婚，还允了其长子的婚事。自听了二十四位芳主与胡仙道明真相后，我初时第一个念头便是退了这门婚事，不想觅儿你答应了和夜神的婚事……”

水神走近我，爱怜地抚了抚锦觅的发顶，“我虽憎天家，却不能叫你步你母亲的后尘，爹爹唯愿你与心爱之人有情人终成眷属，美满此生。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我观夜神对你情真意笃，心中忧思方才稍解。”

“你爱听折子戏，可知这折子戏为何好听？”水神将锦觅耳鬓落发掖在我的耳后。

锦觅疑惑看向水神，水神笑了笑道：“只因这折子戏没有开始与结尾，只取了全剧的**之处，方才没有了那许多含恨与不如意，只取了最璀璨的部分演绎。人生如戏，悲欢离合，我却盼觅儿人生如一出折子戏，只有璀璨欢愉，没有阴暗忧伤。”

“我观夜神性情温和处事稳妥，实乃良配，是一个可以与之相敬如宾之人。觅儿既心属向他，便须心无旁骛，如此方能长久。觅儿在凡间的事只不过是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可是锦觅……”

“觅儿有何可是?”

“可是锦觅如今不想和夜神成婚……锦觅已心有所属……并非是夜神……”

“哦?不知觅儿看上了谁?”

“穗禾乃我情之所钟，爱之所向，心之所系，梦之所绕……”

水神情绪有些激动道：“可是那鸟族首领穗禾?！”

锦觅点头道：“正是！”又补充道：“我只想和她在一起，求爹爹成全！”

“觅儿可是认真的?”

“绝非戏言！”

“你们可是情投意合?”

“那是自然。”

“罢了罢了，觅儿喜欢就好，爹爹愿你与心爱之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锦觅甜甜一笑，“谢谢爹爹！”

“傻孩子，莫与爹爹道谢，我们之间的关系永远不需道谢。”

“嗯，爹爹对我最好了。”

“只是觅儿……这婚不好退啊，润玉是天家人，若是被轻易退了婚，岂不有失天家脸面?天帝素来最好面子，不知他是否会答应退婚……这婚期便能拖几日便几日吧，须得从长计议……”

“嗯，一切都听爹爹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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