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已经完全被血色侵占,无形的杀意就连身为南域第一强者的南洺,也剧烈颤抖着,身体沉重到几乎下一刻就要跪服在地。
简单的凝聚神力,身体都像要被撕裂了一般。这场战斗悬殊到哪怕万亿分之一的存活几率都不存在,『获胜』两字,更是毫无意义的奢望。
大义和正在逃亡的子民们,可能是唯一还让他能站着理由了。
“嗒……嗒嗒……
”
铁靴践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如此清晰,南洺已经能看见那个人的衣摆。他咬牙抬头,简单的一个小动作却几乎抽空他的身体,拄着的剑摇晃着滑落 ,若非四周的威压突然散去 ,他早将倒下。
即便如此,也是在断断续续的咳血。
视野终于清晰,南洺终于能看见,这个毁了整个南域的恶魔的样子。
银发披散,一侧戴有神兽骨骸与暗金色材料制成的饰品,完美的面容除了冷漠坚硬,意外的有些清秀;深紫色的眼睛里流动着金芒,摄人夺目;血色为基调的武服只有着简单的云纹,腥红的大髦随风微微晃动,其上被一组式样复杂的护肩锁住;护臂、铁靴上的雕饰繁杂精美,其上之兽仿若活物,狰狞异常。如若细看,会发现其一身行头之上皆有黯淡的铭文,这套衣装本身便是一件强大的神器。
“哈……没想到,毁灭我南域之人,万界口中的恶魔,会是这般模样——”南洺忽然笑了,声音沙哑,恨意写在脸上,丝毫不作掩饰。
“呵。”
天邪低头,平静的看着他,良久,缓缓地说道:“一域之主,连最基本的从容都没有,你这南域子民,倒也是「死得其所」……枉活了这么久的岁月,行为举止却仍幼稚得像个孩子。你——真、可、悲……”
南洺大怒,忍着剧痛强行开启神格,碧绿色的光晕逐渐在周身亮起,在他身后迅速变换为一尊半身巨像。
披挂着深青色的厚重战甲,八条手臂分别持着八把形状奇异,外形似剑或法杖的神器。在巨像身后,遍布符文的石质**飞快转动,其上符文发出的青光仿若正在燃烧。**中心,一团碧色的火焰由最初的平静,逐渐疯狂的跳动起来,四周的空间也被青色吞噬,形成一方巨大的天地,碧色的火焰无处不在,哪怕是两人身下大海,掀起的波浪如若细看,分明都是由细碎的火苗组成。南洺身后,风暴已侵占半边天地,发出阵阵低沉的轰鸣声!
“八荒神临,只有南域皇族才能习得的秘法么……”
天邪双目微合,轻轻摇头。
“名声远大于实际的花架子。”
“哈……狂妄自大的家伙,你要为我的子民、亲人的血……付、出、代、价!!!”
南洺大吼,这方世界的一切开始躁动起来,
山海崩碎,火焰在一瞬间从万里风光化为无尽炼狱,青色的魔神们自其中孕育,挥舞刀兵,便足以开天辟地。万千魔神的攻击一齐降临,单是气势便足以压死神皇级别的强者!
“居然……完全不躲!”南洺心中火气更盛,自己已经迈入祖境不短的时间,燃烧潜能使出的领域,这个狂妄的家伙,竟敢还如此蔑视自己!
“等等……不对……”
咔啦——
“这……不可能……”南洺眼神空洞,手无力的垂下,自己引以为豪的顶峰在他的目光下一瞬间崩溃,漫天的碎片纷乱的舞动,无情的嘲讽着自己的弱小。
“在本殿面前摆弄汝那可怜的地狱道,你汝可真像凡人戏院里的小丑……汝比那些丑角更差劲的是——”
一点腥红坠落在虚无之中,却如同墨染清水,瞬间天地间,只剩下摄人的血色,如同笔墨一般,在这片空间勾勒出……地狱!
“汝,没有自知之明。”
有什么……来了?
南洺身体剧烈颤抖。根本无法反抗,整个南域举国之力,在这个恶魔眼中,却不过是个玩笑吗……已经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了,这便是世间至苦么……就连死亡都是遥遥无期的奢望,原来,这才是地狱么……
极度的痛苦,让惨叫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毫无意义的音节。
“还好,我的子民、我的亲人,逃走了……”
南洺心里想着,身上的痛苦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他轻合上双眼,嘴角略微上扬。
等等……
为什么……明明四周无人,为什么……这些惨叫声,到底是从哪来的?!无边的恐惧瞬间充斥心间,南洺费力的试图睁开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
眼前的一切瞬间压垮了他的身心,那些他自以为逃了的的人们,就在他的身旁饱受折磨……他的家人,他的子民……眼底的绝望和对他的怨憎,清清楚楚的烙印在脑海里。
……他终于能够醒悟,早不知在何时,整个南域,就已是他人的玩物。
原来……这就是绝望吗……
“清明术。”
波纹自天邪脚下扩散,符文触碰后,大脑连昏昏沉沉也做不到,痛苦成倍在脑海里炸开。
“对尚存在「心」的人来说,无尽的愧疚带来的折磨,就是这世上最恐怖的刑罚。”
“你们——连坏掉的资格,也没有。”
南洺目光涣散,精神几乎疯狂,又在咒文的作用下恢复清醒,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恐怖的折磨。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万界众神活在那个恶魔的阴影之中,他们绝不会因为一个小小南域开罪于玄冥。
那些坐在大殿里的衣冠楚楚的政客,就是潜伏在阴影中的豺狼,闻血而动,狡诈且唯利是图。
他们一定会放弃自己这颗廉价的棋子。
枉活了数万亿载岁月,仅仅几句不痛不痒,不需要任何代价的话,就亲生葬送了整个南域世代相传的基业。南洺自嘲地想,艰难地扯出一丝苦笑。
但要说后悔的话,仅仅只是对那些支持着自己的子民的愧疚。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
他盛装前往时空节点,却只迎来了不成人形的父皇,勉强靠洄灵丹吊住一口气,一副极度惊恐,颤抖着几乎疯癫的样子。
“恶……恶魔……不要报仇……南域,交给你了——”
他说。
药物效力结束,甚至包括神格、神识和神魂,都被碾压至虚无,复活彻底无从开始。
自己小心地抱着父亲,那一刻整个人几欲崩溃。神若非被杀,否则不老不死。因为拥有无线的时间,本身对时间无感。然而那些日子里,哪怕是浑浑噩噩的状态下,每一秒都仿佛万载的煎熬。
直到找到那个『恶魔』究竟是谁。
可然而这么久岁月的积累,却成了世上最大的笑话。从他来到整个南域灭亡,仅仅一刻钟 自己引以为豪的一切,顷刻间便化为了一场泡影。
曾经的一切美好,被自己亲手葬送在了地狱。
为什么,这样的恶魔,却这样的强大!他的极限到底在哪?!
南洺抬头,正要怒吼,却忽然断带了。
眼前的仇人身形突然燃烧起来,全身变得透明,最后崩散为绯色的光华散去。半空中,宣纸剪成的人形缓缓飘落,很快烧的只剩灰烬。
怎么……可能?!
仅仅只是一道神力分身!
“这……这么可能……”
玄冥,
修罗殿。
天邪合上谏言,一旁的木偶无声的化为齑粉,浮动着在殿墙上组成了一排暗色的铭文。
天邪停笔,目光流动,似在思考什么。良久,他右手微抬,一杯酒凭空出现。他起身向外走去,将酒水慢慢倒在台阶上。
血红的月光透过薄云,映在殿墙上。
无数暗色的铭文,在这刻闪动这腥红的光华。
“到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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