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欺凌弱小

过于广阔的瓦尔里森林里。

野生花草散发出隐晦的幽香。

空气中混杂着腐烂枯叶和动物粪便的气味，显得并不好闻。

小型昆虫在泥土里钻出的孔洞随处可见，如果足够细心，还能偶尔找到几颗沾着昆虫遗骸的粘稠树脂。

孟胜是个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堂堂正正的二十一世纪城市青年。

这番景象无疑让他大感兴趣。

他并不觉得脏，因为这些代表活着。

反而那些自顾自行走在水泥路上，在某一栋固定的建筑里奉献一天中大部分时光的男男女女，似乎更接近死亡。

孟胜看着满地的荆棘兽遗骸，若有所思地深深鞠了一躬。

“南无阿弥陀佛......”

“救世主大人，请问这是什么新的迷惑行为？”

“啊——”孟胜挠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总觉得他们是因为我才送命的，所以......”

虽然孟胜不是什么执拗的人，对蚊子蟑螂一类的讨厌昆虫也一向拖鞋伺候。

但是近百头小型动物的遗骸横陈在眼前，还是让他觉得不安。

这就是所谓的，强大即判定为恶，即使铲除也会觉得心安理得。弱小即判定为善，杀害的时候就会背上自责，这样的奇怪逻辑。

当然，蚊子蟑螂一类自己作死的除外。

“是这样没错。”系统的声音难得的犹豫起来：“但是这些荆棘兽也确实是抱着杀了你的心态冲来的。”

“就像一个拿着刀朝你冲来的歹徒，就算中途跌倒在地上，也不能就此宽恕他的罪过吧。”系统接着说，那样子像极了心理辅导。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接下来是——”

孟胜喃喃自语，迈开步伐。

“还是先确定方位，和队员们会合吧。”

“这个......”

系统发出为难的嘀咕。

“在那之前，可能还有一个小麻烦。”

“什么？”

近处的树影摇动，还没等系统回答，一串沉重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地响起。

“吧嗒——吧嗒——”

锋利的棕色毛刺接着显现，赤红的双目渐渐浮出树林的阴影，两人高的大型凶兽赫然出现在面前。

那凶神恶煞的小眼神，孟胜一眼便认了出来。

“荆棘兽！”

“名称：荆棘母兽”

“威胁：5”

系统很快确认了孟胜的想法，果真是头巨型荆棘兽。

但是，这不像是个小呆萌啊！

“喂，喂，快给我加点攻击技能啊，这位可不像能随便打发的野兽！”

他试图呼唤系统，但犹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回应。

“轰隆——”

荆棘母兽收拢起身躯，如出一辙地团成球体。

那庞大程度从孟胜的角度看，甚至有些遮蔽了太阳。

竖起毛刺的球体轰鸣而来，随着体积的增大，连速度也变得十分迅猛。

“死了。”

自知躲闪不及，孟胜双臂交叉护在头部，脚下扎稳想要硬抗这一撞。

可是那轰鸣而来的滚球，样子实在太过骇人，孟胜忍不住闭起眼睛，心里想起自己在幼儿园时，那个大眼睛女孩的微笑。

“该死，这就是临死前的走马灯吗？”

“嘭——”

猛烈的撞击声响起。

“被动技能发动，钢筋铁骨。”

系统提示音接着出现。

孟胜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缓缓睁开眼睛，正望见趔趄倒在地上的荆棘母兽。

“？？？”

“？？？”

那头巨型刺猬踌躇地望着孟胜，孟胜也踌躇地望着它。

这样的场景，不禁让他想起那个关于林纳斯和野狼的故事。

“当时我遇到那头野狼时，它望着我，我也望着它—— ”

“哈哈哈。”

系统的声音响起，明明是没有感情的合成音，却倔强地发出笑声表达情绪。

“恩，我早就知道，这种程度的荆棘兽根本不能击穿你的护甲。恩！我早就知道。”

“其实你不知道吧。”

孟胜眯起眼睛怀疑起系统的话，毕竟这种再三的强调让他感觉很不自然。

“不可能，本系统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声音焦急地反驳。

“吭哧，吭哧——”

荆棘母兽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若不是这个声音，孟胜几乎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

这时他突然想起不知从哪看过的一句话。

“笑容是所有生物通用的语言。”

于是他露出和善的笑容，用询问的语气对荆棘母兽说道：“那个？要不咱们算了？”

“嘭——”

又一次撞击被当做回答。

瞬间尘土弥漫，让孟胜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所以说，什么笑容可以沟通这种话，都是骗人的。”

“嘭——”

第三次撞击，孟胜仍然毫发无伤。

再看向荆棘母兽时，它的生命值却已经见底。

“系统？系统？出来解释一下。”

“哼，他起了，打不过把自己撞死了，有什么好解释的。”

“孟小哥！”

这时的狩猎队被接二连三的撞击声吸引到附近。

说起来，这可能就是人和野兽的区别。

在发生超出预料的事件时，野兽会本能地跑开，而人类则会受奇特感情的影响做出相反的选择。

像是好奇，决绝，不舍之类的。

林纳斯首先探出身影，从他的表情，可以清晰的分辨出那种叫做担心的表情。

而此刻的荆棘母兽正朝孟胜发起最后一次冲锋。

“嘭——”

从极近的距离看到这一幕的林纳斯，怔怔地瞪大了双眼。

荆棘兽，幼年时几乎毫无战斗力。可是一旦成年，棕色的毛刺就随着魔法的强化变得异常坚硬。

由于这些家伙以树汁和山果为食，一般不会袭击村庄和人类。所以很难见到。

林纳斯也只是偶尔远远望见过几只路过的成年荆棘兽。

毕竟两人多高的庞大身躯很难不被注意到。

尘土飞扬，林纳斯颤抖着双腿瘫跪在地上。

孟小哥，死了？

“可恶！”

他重重捶打着地面，耳边响起孟胜方才的忠告。

作为乌鲁克的村长，他可能没法为村子带来富裕的生活。

关于这点，他也总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吐出“我还真是没用啊”这样无可奈何的话。

但至少保证村子里的人们力所能及地活着，这是他最后的愿望。

如果一个同伴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而死，他不知道再如何降低自己愿望的标准。

即便那是个时常挂着遗憾表情的外乡人。

“喂喂，你在小看谁呢！我可是独自战胜过野狼的男人。”

说着，他脸上露出与笑容的含义截然相反的笑容，拎起长枪冲向烟尘中。

“跟我上！抢回孟小哥的尸体！”

“咳咳！喂！大叔！你这么说我可是很困扰的！”

随着尘埃落定，孟胜的身影渐渐出现。

林纳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你没事？”

“啊，可能是这只东西骨质疏松？”孟胜摊摊手，似有若无地指着地上的大型野兽回应道。

“击败荆棘母兽，获得经验值。获得成就：欺凌弱小，呸，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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