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同的评价

诺奇市早早地热闹起来。

作为泽兰公国在西方的交通要塞，又是领主维尔维特家族的宅邸所在。

无论是向王都进贡的贡品或是向领主缴纳的租金，再或者是平民之间流通的货物，都绕不开从这里经过。

看中这一点，由维尔维特家族主持的商会霸占了整个诺奇市的货物流通，从中再次牟取高额利润。

行路的商人即便在心中暗骂，但出于路程安全，和害怕激怒领主大人的考虑，还是无一例外地选择在诺奇市中转。

拥有“维尔维特”家名的贵族本家，当然不会为金钱这种小事亲自操持商会的日常事务。

于是一部分油滑的平民，便赌上所有尊严，行乞般自告奋勇地代为管理。

只要能够按照惯例上交足够的利润，维尔维特家族不可能理会平民的哀告。这就不可避免地导致了来自代管者的第二次压榨。

这部分获得资金的平民，便开始在诺奇市雇佣伙计，开设店铺，为行路的客商提供住宿和餐食。

当然，收取的费用要比别处高出不少。

然而换个角度看，这种雇佣关系，也为诺奇市的普通居民提供了除耕作外的第二种选择。

毕竟工作相对轻松，又不用考虑天灾等不可抗力的影响。所以招致了大批平民涌来，诺奇市的规模也因此愈发壮大。

......

由于西城区的人口十分稠密，街道也狭窄得不成样子，所以来往的货商形成了禁止马车随意停靠的默契。

为此，他们约定在稍远的开阔地域统一装卸货物。

孟胜和吉尔到达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

装卸点却已经挤满裸露着上身的苦力，连连吆喝着招揽生意。

他们为马车主装卸货物，并运送到市区里指定的地点。根据重量和路程收取费用。可以说是最低级的工种。

在这群人中，孟胜甚至发现了看起来不过十五岁上下的孩子，眼神中不免又泛起异样。

离开装卸点，顺着声音的方向就能辨认出进入市区的道路。

稍微走出一段距离，便能看到热闹的街市和餐馆，旅店一类的招牌。

孟胜和吉尔挑选了一家最不起眼的餐馆迈步进去，伙食与在乌鲁克村一般无异。

主食都是由大麦和黑麦制成的黑面包，只不过没有添加难以下咽的麸皮，所以面包上褐色的部分显得稍浅。

当然，选择这种食物也只是针对孟胜和吉尔二人现在的财务状况而言。

事实上，在这里只要肯支付额外的饭资，就能获得苹果，麦芽酒之类稍好的食品。如果是付得起价格的富裕商人，店家甚至可以提供奶酪和猪肉。

不过孟胜还不知道这次旅程的结果如何，所以不敢浪费哪怕一枚钱。

好在魔法学校并不收取学费，甚至还提供免费的餐食和住宿。不过大抵是由于入学的都是贵族，设置学费这种东西根本毫无意义吧。

但他还是不得不考虑自己一旦入学失败后，回村路费的问题。

毕竟自己可是村里唯一的希望。

哦，差点忘了吉尔。

那就唯二。

“嗝——”

孟胜咽下最后一口黑面包。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他一口一口地吞食干燥的面粉，用唾液充分湿润之后才咽进喉咙。

从手指“咚咚”敲击桌面的动作来看，他现在十分烦躁。

不光是出于午餐的艰涩口感。

大部分原因是，这让他想起自己先前因为差点被面包噎死而获得的技能——“第二个胃”。

储存吃下的东西并随时吐出。

这种即恶心又没用的技能实在槽点满满。

“哎——”

他叹了口气，又找店家包了几块黑面包带走。如数家珍般地掏出两枚铜币后，便带吉尔离开了餐馆。

由于完全没有能力消费，热闹的街市也成了痛苦的源泉。

鉴于日头尚早，还有旅舍的租金过高这两个原因，他们决定立刻前往魔法学校——马克苏院。

......

从诺奇市西侧出城，绕过整座城市再向东行进数公里，便达到马克苏院的本部。

学院的位置并不是什么秘密。就连城市里的普通小孩儿，也知道在东侧不远有一个神秘的学校，里面都是些强大而高贵的哥哥姐姐。

这段路并不算远，以孟胜和吉尔的脚程不用两个小时便能到达。

若非是东城区不允许平民随意通行，从诺奇市里横穿而过，这段路程又将大幅减少。

可能是已经习惯了被区别对待，有了所谓平民的自觉，孟胜并没有抱怨。

......

百无聊赖地走在小路上，孟胜脚下踢着一块小石子，做着儿时经常在放学路上玩的，不让石子不见，一路踢回家的游戏。

“喏，吉尔，你觉得大魔法师应该是什么样子？”

孟胜率先打破沉默，一边饶有兴致地继续自己踢石子的游戏，一边问道。

“额。”吉尔眼神涣散了一瞬：“因为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家传魔法，所以没有准确的描述方法。把某项魔法施展到极致，并且拥有足够魔力的人。大概可以这么理解吧。”

他做出详尽的解释，用手摩梭下巴的样子颇有讲师的味道。

由于相处了一段时间，吉尔大概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极度缺乏常识。有时候甚至觉得对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但这样的疑虑都被归结为孟胜可能本来是某个贵族精心呵护，不谙世事的后辈。只是家道中落才落到平民一流。

“不，我不是说这个。”

孟胜这时摇了摇头，对吉尔的解释表示不满。脚下的石子也随着力度较大的一脚消失在路边。

“我是说，我像个魔法师吗？”

“唔，不然呢？”

吉尔对这句莫名其妙的问话弄得有些踌躇，毕竟孟胜的问话，他一向是想要好好解答的。

就算有时涉及痛处。

“唔，那就好。”

孟胜耸耸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终还是沉默下去。

于是对话就此作罢。

......

“偶尔还真是会有这样的人呢。”

吉尔默默对孟胜做出这样似曾相识的评价。

明明更加接近魔法，却没有身为魔法师的自觉。

在大部分时候粗俗不堪，但总能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贵族的气质和自信。

就算性格恶劣，时常多嘴，还常常在不可思议的地方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温柔。

“偶尔还真是会有这样的人呢。”

吉尔再一次在心里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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