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承限毒能力者

密室杀人，是“不可能犯罪”的一种，也是最具有代表性的一种。是在表象和逻辑上都不可能发生的犯罪行为。指凶手通过一系列手段，使被害人被杀的证据全部指向被害人所处封闭的空间内。没有第二者，而又非被害人自杀的杀人方法。

关于昨天晚上间桐春音教授给出的那些废话，颜七萝今天来到C.C.冰城打算详细调查一下，如果真的是密室杀人，七萝必定全力侦破这起命案。毕竟只要想到密室，七萝的眼前就会浮现出0715事件的景象，本次事件能给落珞洛遇害的真相找到些思路也说不定。

现在的C.C.冰城一片冷清，从天花板垂下的巨大欧式吊灯显得格外亮眼，每个包间里都有个缩小版的这东西，控制它们的总电闸就在吧台后面的配电室里。

七萝无视了店员的“欢迎光临”，直接向她询问：“你好，子翯(hè)在么？我是她熟人。”

“她在的，这边请。”

店员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然后带路走向了吧台左侧走廊，七萝跟在后面。

走廊的长度大概能有十几米，宽度两米左右，地毯不算太厚，踩上去能发出声音。在这样的空间内，凶手没办法在密室外制造密室，实际上不该排除当时与被害人在一起的那四人的嫌疑。

七萝这么想着，被店员带到了走廊尽头第二个包间前，店员敲了敲门。

“子翯小姐，有人找您。”

“知道啦，进来。”

得到包间内的声音的回复后，店员打开房门，对七萝鞠了个躬，便离开了。

七萝走进包间，关好门，坐到了穿着一身女仆装的女子对面，这名女子看上去二十岁出头，一头棕发，有着高鼻梁和深眼眶，皮肤白皙，看来是本地人。如果只看装束，实在看不出这名女仆会被店员所熟知，并且店员能那般尊敬前来找她的七萝。

这其中的理由，在这里只有七萝本人知道，毕竟今天的C.C.冰城没什么顾客。

“噗——困呀……！”

七萝撅起嘴来，把下巴贴在桌子上，两臂在光滑的玻璃桌面做了个大大的伸展。

“咪仔，上午好，昨晚干啥了？”女仆问。

“还不是因为你，你委托我解决在这里发生的蝙蝠杀人案，害得我昨晚被教授拉出去补课。”

“间桐教授？她有没有把案件相关的事情告诉你？”

“告诉了！所以我才来找你呀。哈呜————”

颜七萝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即使坐起来，她也还是把胳膊拄在桌面上，两眼无神，看着随时都要睡着一样。她现在像极了昨晚补课时大教室里的昕云。

“拜托，咪仔，我是你的委托人，你该不会怀疑到我头上了？”

女仆满脸的不可思议。说到自己委托出去的侦探突然回来找自己的理由，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当然，这被七萝否认了。

“关于与被害人在一起的那四个嫌疑人的名字和身份，间桐教授根本没告诉我们，所以来问你咯。”

“你们？”

“嗯，昨晚昕云也在，这会儿她应该在宿舍睡懒觉。”

“哦这样啊。”

女仆安心了。

“那四人中，有两个是被害人的同事，一个叫佩丹，37岁，另一个叫百特，22岁。另外两人是被害人的普通朋友：30岁的哥布纽和34岁的达兰比尔，都是男的。四个人都没有动机呢，而且警方已经因为凶器上没有指纹而暂时排除了这四人的嫌疑。”

“其实我觉得……他们的嫌疑不能排除。”

“哦？为什么？”

“据间桐教授说，这个包间的门从头到尾没有被打开过，如果凶手在他们四人之外，这简直就是密室杀人。但在酒吧的吵闹环境和走廊的地形下，制造密室是根本做不到的，除非凶手是酒吧内部人员，以及包间内的四个人。”

颜七萝说着，女仆点了点头，猜出了七萝接下来想问的问题：

“所以你想先排除一下第一个可能性？”

“没错，我先确认一下你手底下的员工，包括你本人，是否有杀害那位科特尔·摩尔的动机。”

“呃……”

女仆的表情瞬间僵硬，五官凝固了似的望着颜七萝。七萝反应了一秒，也尴尬地笑了笑，似乎认识到了刚刚的发言有误。

原因很简单——

“我就算有动机杀他，也不需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吧。”

咔嘭！随着女仆话音一落，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炸裂的响声，微小的玻璃碎片从天而降，有如毛毛雨般洒落在七萝和女仆的面前。

是吊灯的一角被某种力量击碎了，而发出这种力量的，正是女仆的食指。

“也、也是……抱歉，我差点忘了咱是承限毒能力者。对了，有没有可能凶手也是能力者啊！”

“啥？”

这是什么突发奇想？

女仆的脸上写满了“这货是不是脑子瓦特了”的字样。

“因为我有点在意其中一个嫌疑人的名字呀。啊跑偏了，继续说动机。”

“嗯，我可以以‘风切的子翯’名号告诉你，绝对没有。那个被害人第一次来我们店。”

“好的，那就应了我的想法……”

“你该不会只是图个省事吧？”

“上PEL站！查一下就知道了！”

“查查查。”

女仆无奈打开了手机，点开浏览器，进入一个看上去是zf官网的网站。这便是颜七萝口中的PEL站了。

不知何时开始，世界各地出现了超能力者。他们得到的超能力的途径是误服了名为“承限毒(Poison of Exceed Limit)”的药剂，简称PEL，它就和名字一样，能激发人类身体的某一种潜能，相对的，会给能力者本人带来不同程度的负担。

社会上称这些超能力者为“承限毒能力者”，从科学角度讲，说他们是“患者”更加贴切。

为了更好地管理承限毒能力者，防止他们利用超能力进行犯罪及其他恐怖行为，各国zf都有建立PEL网站，用来查询已知的承限毒能力者的资料。

同时，考虑到能力者会被正常人视为怪物，每一位能力者在被录入资料的时候都会得到一个名号，在日常生活中不提它即可，它可以是自己或zf来取。能力者可以在PEL网站上互相勾搭，组成自己的圈子，圈子里都以名号相称，知道彼此真名的很少。

……由于这种制度，经常会有些年纪小的能力者，给自己搞一些特别中二的名号。

顺带一提，颜七萝和这个女仆就是在PEL网站上认识的，七萝的名号是“小咪仔”，这也是她在C圈的cn。

“真是他！！！！”

女仆看到PEL网站上的照片后，发出了要掀开天花板的叫声。然后把手机屏幕朝向对面的颜七萝。

上面显示的人正是七萝所想的，这不但没有让七萝感到高兴或自豪，反而把她气出母语（前面的对话都是英文）：

“傻bi吧！！！！我这几天在干什么！！！！！嘶。”

桌子被七萝拍得发出巨大响声，七萝咬牙吸了一口气，快速甩了甩剧痛的手。

“咪仔，我……不会说中国话。”

“以后会慢慢教你美丽中国话的！！绝了，真特么绝了！委托费我不要了！！！”

七萝的样子像极了无理取闹的熊孩子。

她这个反应是十分正常的。PEL网站上的查询结果，真的就是七萝预估的那个人——被害人的同事，百特·爱德华。

PEL网站上能搜到他，说明他是个承限毒能力者。更让七萝觉得不服的，是他的名号和能力……

上面俨然写着：名号“蝠翼”，承限毒能力为“蝙蝠”。

这是种让人类得到蝙蝠感官的超能力，发动后，附近环境会变得黑暗无比，且能力者本人会长出毛发和翅膀，体温急速升高，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蝙蝠人。当然，也能获得回声定位等技能，据说甚至可以控制身体里的病毒，总之职业杀手若是得到了这个能力会乐开花，虽说在生活中一般用不上就对了。

拥有这个能力的“蝠翼”百特·爱德华先生，在案发当时就在包间里……所以所谓的“电闸被拉”只是因为他发动了超能力，凶器没有指纹是因为他在那几秒内是个蝙蝠人，至于如何准确捕捉被害人的位置那就更不用说了。

颜七萝想到以上情景，垂着头，双手捂脸。

“哎，子翯，你知道我现在什么心情么。”

“我好像可以理解……”

“我接受了你的委托，然后来你们酒吧取证被拒绝，查线索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我就这么奔波了好几天，还被迫半夜补课，最后得到的答案就是这样。”

七萝抽泣了一下，抬起头，两眼无神。

“咪、咪仔……你冷静一下。”

“假如你现在在看一本推理小说，是个精彩绝伦的密室杀人，死者的死法奇特无解，凶器消失，悬疑感十足，环环相扣，你看得不亦乐乎……在解谜的时候你发现，原来凶手会念力，你什么感觉，想撕书么？想撕书吧？绝对要撕书的吧？”

“淡定……冷静……咪仔……诶别，别，别！”

女仆觉得自己劝不住七萝了，七萝已经抬手了，目测桌子不保！女仆倒吸一口凉气。

“算了。”

七萝马上又把手放下了。女仆把刚刚那口气呼了出去。

七萝终于跪倒在现实面前。

“幸亏我知道百特这个名字，他是个动漫迷，也是我的粉丝，我在漫展签售的时候，他握过我的手疯狂做自我介绍，向我交换联系方式，我当时就感觉到这也是个承限毒能力者了。我原以为这次出现的百特只是重名，没想到真是他，怎么说呢，也算某种缘分吧。”

七萝说完深深叹了口气，仿佛终于结束了一场无厘头的闹剧。

她起身，向包间门走去。

“拜拜子翯，回见。”

“哦……再见。”

女仆是暗喜的，自己居然不用给委托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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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颜七萝，你也可以叫我小咪仔。

我泡了澡后，钻进温暖的被窝中回忆这起命案，我嘲笑着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调查那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浪费了大好的睡眠时间。到此为止，这场“蝙蝠密室”的无聊闹剧已经结束了。

作为一名大学生侦探，我的水平可能还不到家。至少现在，我以为抓到凶手就足够了，因此也就理所应当地没能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错误。

是的，此刻在柔软被窝中熟睡的我，完全没有感受到即将包裹我的极寒杀意。

隐匿于黑暗中的蝙蝠，才刚要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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