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卡兰城顺风商队

经过城门的时候，马车被两个披坚执锐的卫兵给拦了下来。

也许在这座历史悠久的大城市中的人们，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用他们挑剔的目光看待一切来自周边小城镇的客人。

尽管妮娜将父亲写给卡兰城城主的信件拿出来，那两个大腹便便的卫兵仍然收取了每人十个铜子儿的费用。

“……狗眼看人低，看我回去不到父亲那里告你一状！”

少女对此很是不满，过关后嘀嘀咕咕地。

“好啦好啦，”雷哲安慰道，“这里是卡兰城，你父亲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来。要是你刚才不是直接给他看信件，而是告诉他你的身份，说不定会少收一点。”

“哼！”少女冷笑，“就我们现在这幅破落样子，鬼才信呢！”

雷哲看了一眼疲惫不堪垂头丧气的马儿，还有布满灰尘摇摇晃晃的破马车，再瞅一眼自己身上的破布条，顿时摇了摇头，

“我们是先去顺风商队，还是先去城主府送信？”

“当然是先去商队啦！”少女一副你是白痴我不要跟你说话的表情，“就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不被城主府卫兵拦下来才怪！”

卡兰城很大，要找顺风商队却不难。连着城门的中心街道上面，只比城主府旗帜矮一点的顺风商队的旗帜高高飘扬着，老远就能看到。

可是当雷哲驾着马车到商队门口一问，才知道老板罗曼已经回家了。

顺风商队老板罗曼，就是二人此行来卡兰城要找的人，也是冈瑟的至交好友。

冈瑟生前计划的就是来卡兰城找罗曼，只是现在他不在了，一想到冈瑟死前的惨状，雷哲不禁咬了咬牙关。

通过顺风商队的工作人员指引，二人兜兜转转，一路上又问了两次路，才抵达罗曼家门口。

“场地倒是很大，”少女从马车上下来，看了一眼这幢古朴的宅子，“不过还是比不上玛吉家。”

雷哲点头认可，看来这个罗曼是一个低调务实的商人。

随即他敲响了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者。雷哲报上了冈瑟的名字。老者狐疑地上下打量二人许久，才关上门，匆匆去报信。

“冈瑟！哈哈哈哈，我的老朋友，好久不见！”

人未至，声先到。片刻，咚咚的脚步声中，大门被打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罗曼的身材高大，但瘦削，衣着整洁考究，头发和短须都打理得一丝不苟。他面容清癯，颧骨很高，坚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倒像是个知识分子。

见门外并没有熟悉的身影，罗曼楞了一下，做拥抱状的双手都忘了放下来，

“冈瑟没来吗？你们是？”

雷哲上前行了一礼，

“您好，我是雷哲，我父亲是冈瑟叔叔的老队友雷吉奥。这位是冈瑟叔叔的学生，妮娜。很抱歉，但冈瑟叔叔来不了了。”

“你们好！”罗曼看看雷哲又瞧瞧妮娜，压下心头的疑惑，微笑道：“你是雷吉的儿子？哈哈，长得跟你老子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你就是妮娜？你好你好，很早就听冈瑟提起过你，但一直没有见过。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果然是个漂亮的丫头。”

说着，他突然一拍额头，让开了大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请进吧。”

待二人进门，罗曼召来开门的老伯将马车牵到马厩去。

穿过前院，来到会客厅坐下。罗曼一边吩咐女仆去沏茶，一边和二人嘘寒问暖。当然，最后话题还是绕到了冈瑟身上：

“上次通信还是几个月前的事了，这家伙现在应该挺忙的吧？”

提到冈瑟，少女的眼眶就不由得红了，雷哲也垂下脑袋，声音压抑得厉害，

“冈瑟叔叔他……去世了。”

“……都没有时间过来看看老朋友，”罗曼话音一顿，“等，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看着雷哲。

“老师他……”少女话未说完，就捂住了嘴巴，豆大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什，什么时候的事？”罗曼好像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雷哲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从牙齿缝中蹦出两个字：

“昨天。”

罗曼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瘦弱的身体晃了晃，牙齿被咬得咯吱作响。

“是谁干的？”他满脸涨红，脖子上青筋凸起，把椅子扶手拍得砰砰作响，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哲凝视着暗红色的木质茶几，仿佛又回到了血腥的前夜，

“昨天，冈瑟叔叔带着我们从拉玛克出发……”

在罗曼悲伤冰冷的目光中，雷哲一直说到当他和妮娜返回旅馆时见到的情景。

然而就在这时，雷哲的讲述突然被一声河东狮吼所打断。

“罗曼！”

话音刚落，一个肥胖的女人怒气冲冲地冲进客厅。一进客厅，她就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罗曼的鼻子骂道：

“你疯了？整个卡兰城都能听到你的声音！”

见到有客人，她才稍稍收敛一些，放下了胳膊。

可是当她看清雷哲破衣烂衫的憔悴样儿，顿时像一只骄傲的小母鸡般昂起了头，轻蔑不屑的目光在雷哲二人身上转来转去，

“他们是谁？”

“不要理她。”罗曼看也没看胖女人一眼，继续问道：“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

雷哲一句话还没说完，又被胖女人打断。

“喂！你当我聋还是当我傻！”胖女人大吼，“到底出什么事了？他们又是谁？！”

罗曼倏地转头，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

“冈瑟死了，你满意了吗。”

“呀！”胖女人惊呼，肥短的手指捂住嘴巴，“冈瑟，那不是你的……怎么会……”

“啊，冈瑟……”

罗曼双手蒙住脸，身躯微微颤抖。

客厅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胖女人担忧地看看痛苦的罗曼，又嫌弃地看看发呆的雷哲和同样将脸埋入膝盖的妮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

“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罗曼缓缓放下双手，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嘶声道：“我在卡兰城城卫军还有点关系，需要钱的话，尽管开口。”

胖女人目光游移，似自言自语道：

“唉，最近生意可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你给我闭嘴！”罗曼瞪了她一眼，回头对雷哲道：“只要能抓住凶手，多大的代价我也愿意承担！”

雷哲看了一眼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的妮娜，摇摇头，

“谢谢您的好意。如果您方便的话，麻烦您帮忙为我们介绍一家环境好一点的旅馆，或者帮忙找一间短期出租的民宅也行。”

“这都不是问题，”罗曼一挥手，但是很快又皱起了眉头，“我说，你们不是来卡兰城求助的吗？”

“哦，我刚才忘了说，”雷哲往椅背上一靠，“凶手已经被我干掉了。”

“哦？”罗曼惊讶地往后仰了仰，质疑的目光在雷哲身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当然，我也受了伤，”雷哲从背后解下断刀，轻轻放在茶几上，“武器也损坏了。所以可能还需要您帮忙，推荐一家做工品质好的铁匠铺。”

“绝对没问题！”罗曼的心情比刚听到冈瑟的死讯时好了点儿。

胖女人对雷哲的观感，似乎也稍稍有些改变。虽然不再那般挑剔，可是藏在眼底的轻视是抹不掉的。

那是一种对武者这个阶层的不屑一顾。

“我看你们也别出去找地方住了，就住我这里，你看看，环境应该还能满意吧？”罗曼说。

“对啊对啊，反正是付房租，便宜外人还不如给……我们……呢！”胖女人话说了一半，就被罗曼狠狠瞪了一眼，后面全咽肚子里去了。

雷哲笑笑，“房租和伙食费当然要付的。只是怕不会打搅到你们吧？”

“没有的事，你们只管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能帮的我绝对办到，帮不到的也尽量给你们介绍关系。”罗曼提都没提房租伙食费，大包大揽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也许是雷哲干掉凶手，冲淡了罗曼心头的怒火和伤痛。

他指着胖女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妻子，你们叫阿姨就行了。”

“阿姨您好，给您添麻烦了。”雷哲站起来，微微躬身道。

妮娜也站了起来，行了一礼，叫了声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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