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决意道别

学宫的生活，似乎依旧波澜不惊地持续着。不过也对，0708，只是学宫里一百多个班级里面的一个小集体，而学生投诉老师这种事情，虽然不多见，但是也不是第一次了。

学宫的决定很快就下来了，确定先不做什么变更，等下个学期，再换个班主任。

这对于0708班来说，是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但是事实业已如此，无法可想。

玉焰在一节晚读的时间额外开了班会，她似乎说了很多，但是风行记不得了，只记得那次班会之后，玉焰撤换了所有的班干部，把那些没在投诉信上签名的人选成了班干部。但是自从那以后，班级的所有活动都停滞了，班长广山毫无威信，连集合同学到操场都无法做到，更别谈其他诸如收取班会费等原本就比较困难的事情了，甚至于连收作业都成了难事。寒松似乎依旧在班里过得很惬意，瀚宇也终于在努力了一个月之后，离开了0708班。

似乎只有风行一个人感觉自己过得越来越艰难了。

她的每次周考，60分的作文，基本只会打给她44分，其他开放性问答也似乎都尽可能往低分打。而在实战方面，本来就不是很好的成绩，也因为考试的难度增大，而越来越艰辛了。

但是这都不算什么，风行想，只要混混，混过去，就好了。她原本就不奢望着能在战宫出人头地，不是吗。

而且现在，玉焰还不至于公开针对她。其他同学，虽然在事情刚发生那几天，都用一种奇怪的嘲笑而又怜悯，又兼带着厌恶的眼神看着她，有时候，背后还会传来一些并不让人愉快的议论。然而，这种日子，似乎还能过下去。

她原本就什么都没有，又谈何失去呢？现在，别人不来打扰她，她就可以勇敢地活下去。

至于蓝泉……

蓝泉没再敢跟她接近了，这是唯一一个，玉焰特别警告的地方。

“你们真的不是亲生姐弟，不要靠太近了！否则开除处分，不是闹着玩的！这不是我个人的意思，风行的成绩退步太大，已经让上面的人在关注了！不用狡辩说不会有人在关注你，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一阵无语之后，风行和蓝泉到底还是选择了互相回避。

但风行还是安慰自己，这一切都还过得去。而且，她再度找回了自己曾搁置已久的一件大事。

画圣物所在地的地图和景观图。

她当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直接背个画夹在校园里晃。虽然没有校规奇葩得禁止学生背画夹，但是她心里知道，她是被玉焰彻底记恨上了。如果不小心点，估计又会被玉焰一顿讽刺。

不过，唯一让她有些开心的是，因为画画的缘故，似乎女同学们对她忽然有了特别的关注。即使并不在乎人际，也能因为有人关注的缘故，而减少被暗算的概率吧。

所以她也开始课余画一些小卡片之类的，送给那些想要的同学。于是，在这样的氛围里，她的生活居然好过多了。

但是，这平静的生活，又在某个寒冷的当日下午，戛然而止。

那天是星期日，早上例行的四节自习。第四节课，风行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而身后的两个女孩在聊天。大概是觉得最后一节，老师应该不会前来巡视了，她们便越聊越兴奋。风行在前桌一字不漏地听到她们的聊天内容，都是些很可爱的少女话题：帅哥，艺人，小说，漫画……她们似乎注意到风行也在听她们讲话，便开始也谈起风行的画，左边的那个女孩一时开心，还拿出了风行之前送她的卡片来炫耀，另一个女孩则作势去抓。风行在前桌，只能看着自己的书，笑着摇摇头。

然而，一只手兀然伸过来，夺走了那女孩手里的卡片，看了一眼，两三下，撕成碎片。听到异动的风行愕然回头，对上了玉焰那双冰冷的眼睛。

“风行，颜珑，岑迟，你们三个给我出来!”

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然而，风行硬着头皮和颜珑、岑迟走出了教室。没有丝毫意外，玉焰的一顿痛骂劈头盖脸就下来了。

“颜珑，岑迟，你们两个平时成绩要好，我就没多管你们，没想到你们居然在课堂上公开喧哗？看看你们，像样吗？还有风行，我小看你了啊？会画画你很了不起是吗？就敢这样带坏同学！？你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我看过的画未必比你少……”

风行瞬间感觉自己要爆炸了——她安安静静坐在前桌，什么都没说，凭什么把她也叫出来？就算那幅画是她送给岑迟的，那也是她的自由！而且，什么叫“我看过的画未必比你少”？简直要笑掉大牙的好么！

“你看过什么画，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会画，你就是不会，你很得意吗！”

终于，一句愤怒的话语再也没忍住，脱口而出。玉焰愣住了。

而风行，也是冷冷地看着她。

“很好，你很好，你很行！”玉焰终于气得转身就走，走了两三步，又回过头，冷笑道：“你行，你可以再去写那封信！”说完，快步走下了楼梯。

那一瞬间，风行彻底明白了。

看来这身黑点，是洗不干净了啊。

她有些麻木地跟着颜珑和岑迟回到了教室。但是这时候，放学铃声也响了。岑迟和颜珑再度回到她桌前，迟疑了一下，岑迟才道：“谢谢你，没有跟我们撇清关系。”

“……我要去吃饭了。”风行站了起来，有些漠然地背上自己的剑，这时候，蓝泉也过来了。

“姐，刚才……”

“没事，我自己去吃饭，你别跟着我。”风行冷淡地说着，一个人慢慢走出了教室，走下了楼梯。

她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呢？为什么，受伤的人总是她呢？烂好人，冲动，口不择言，就算平日伪装得再冷静理智再高高在上，原来自己还是那么烂好人。

不可以再这样了吧，为了避免自己受伤。

于是，这一个午休，她没有休息好。下午的时候，她出了校门，第一件事，就是给父亲打电话。

“喂？”

“爸，是我。”

“什么事？”父亲的口气听起来并不好，似乎心情很糟糕。

“我……和班主任吵架了……”

“你立刻去跟你班主任道歉！快点！马上！”父亲的声音兀然严厉了起来。

于是，风行挂断了电话。那一瞬间，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直到很多年之后，她终于忍不住跟弟弟修律提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的时候，说到这一个事情，她依旧感到胸口发闷，仿佛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脏上，甚至导致她不能呼吸。

然而修律低着头，沉默片刻，才道：“这很正常，老爹一直是这样的，我也是，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是怪我，都是我的错，我被人打得背上都红肿了，他来到学宫，第一件事还是骂我。所以后来，我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跟他说，也懒得跟他说。实在不是很懂，你为什么一直在试图寻求和解，所谓的和解是根本不存在的啊。孩子们小的时候甚至连呼吸都是错的。”

那时候风行沉默很久，亦是无话可答。最后只能换个话题。

她其实有时候真的不是在寻求和解，她在寻求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能承认自己对于人际和人心不够了解和擅长，面对很复杂的情况的时候，大多只能按照自己的感情去做事。

而在那个下午，即使被父亲的严厉和青红皂白所激怒，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按照父亲说的那样去做。

于是，在第二天早上的课间，她强忍着巨大的委屈和羞耻感，走到讲台边，低声对正在低头批改着什么的玉焰道：“对不起，老师……”

“什么对不起，我根本不在乎，也不记得了。”玉焰冷漠地说着，低着头，没有看她一眼。

这一天之后，风行感觉自己是真的完全失去了留在学校里的兴趣，不，不止是战宫学宫，也不止是别的……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坚持忽然间都不再有任何意义，包括剑道，包括冷杉。

她已经决定离开学校，因为对于这个世界，她已经失望透顶。

而父亲，是给她最后最致命一个打击的人。

这个冬天是那么寒冷，那一夜，她窝在被窝里，拿出自己削铅笔的小刀，决定在临走前，在自己身上划下一个不曾伤害自己，只给自己带来过温柔和希望的人的名字。

出乎意料，她只能在自己的手腕上，刻下了一个婧字。

辰婧……是唯一一个，没有带给过她阴霾和伤痛的人，就像阳光，明媚而灿烂。

……溯呢？

风行忽然自嘲地笑笑。

这个家伙，真的是……其实他对她的伤害，才是最过分，最伤痛的。

然而，她依旧可以……选择原谅。

于是，她再次用小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刻下了一个“溯”字。

明天，就离开学宫吧。先偷偷回圣光城看看辰婧，再去青鱼谷看看溯。

然后……

然后，能去哪里呢？

风行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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