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节 以近待远，以佚待劳

希尔山脉中的夜风非常凉，而山谷中的营地却非常繁忙。

松恩领主的军队已经尽数而出，韦伯兄弟带领着二百人的军队和二百人的劳工前来与领主合流，组成了超过五百人的庞大的军团。

营火连绵，映红了谷底；人头涌动，喧嚣了山林。

这支军队的规模，已经与希尔波斯大多数小领地，能供养的兵力持平了。松恩领主的军队是常备军，待遇和训练都远超本地随处可见的雇佣军。

大量辎重和装备也分批运抵了河谷之中，与其同行的，还有一些被严密保护的特殊人员。

领主布里安已经安排让所有不适合战斗的人员安全返回，这差不多耗费了三天时间。

“领主，俘虏都交给大领主了。他们将被公开处刑。”

火线提拔为总指挥的米勒，亲自向布里安报告，正在和士兵们搭帐篷的领主做了一个了然的手势。旁边有士兵不解，向待人亲和的领主大人地直接发问。

“领主大人，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对他们公开处刑？那样多威风，佣兵队差不多都是那样做的……”

“我的故乡有句话，‘无规矩不成方圆’，出兵作战，更要注意分寸。虽然土匪是松恩领地里面活动的，可是战斗是在大领主的领地里发生的。‘’

火把映照着士兵们的脸庞，布里安流着汗，边说边做。

“我们之前只是帮助大领主抓贼，俘虏必须交给大领主了。以后你们一定要记住，做人把良心摆在正面，做事把规矩挺在前头。”

帐篷立起来了，布里安拉过一根绳子，熟练地在支架上打结，全打完才回过身，拿起地面上的水袋饮水。

“可是，战利品也要分出去吗？我们以前打仗，什么都不会交出去，反正……没人知道。”

又有人不解地问，毕竟雇佣兵打仗后，面子重要，里子更重要。

“你们难道不知道，希尔波斯雇佣兵团的规矩从来就是先上交，再分配。现在规矩先坏了，人心就散了。我是大领主的义子，不能带头做坏规矩的事。”

领主大人擦擦嘴角，拍了拍提问者的肩膀，虽然他是真的年轻，可是气质让所有人都觉得沉稳异常。

“无论是谁，一个人敢于欺上，就不怕瞒下！我的故乡有句话，‘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希望你们可以想想，如果靠本事就能吃饭，凭良心就能成事，还需要那么贪婪吗……”

“您真是一位深明大义的领袖”，已经旁观了片刻的米勒由衷赞叹道，“跟您相比，我以前效忠的领主，简直像个道貌岸然的小丑。”

旁边的士兵和工人纷纷附和，被轻视和背叛的经历在这个时代是家常便饭，而布里安·舒尔茨明明可以同流合污，却非要去做那股不合时宜的清流。

谁还能不相信他是女神托梦的奇人呢？

领主大人从来都是那样正气十足，严于律己，说到做到，所有的手下都很佩服这个言行一致的领主，不少人相见恨晚，后悔没有更早成为他的手下。

隐藏在兜帽里雪妮，坐在不远处的树上，只注视着布里安，手里的一团光晶粉末，像流水一样环绕着手掌运行着，映照着她脸庞上的浅浅笑意。

“真是爱使唤随便人家的领主，都没时间找您玩了……”

她的面容在越发灿烂的光线中，反而变得模糊不清了。光晶粉末熠熠生辉，如水流般向周遭缓慢舞动，渐渐消融在营地的人声烟火之中。

“霍恩小姐，您辛苦了。”

满场忙碌的布里安，终于走到她身边，雪妮一甩头抖掉了兜帽，撅着小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他。

“我的大人，可怜可怜我嘛，以前从来不知道伺候男人是如此辛苦的……”

她又开始了，布里安看了看那张美丽而恶趣味的脸，命令旁边的人。

“高处不胜寒，给霍恩小姐一把椅子”，他随即又提高声音补充了一句，“要软一点的。”

椅子很快取来了，雪妮赌气似的往上面一坐，手里的光晶似乎又开始朝掌心收缩，好像受气委屈蜷缩成团的小姑娘。

“太辛苦了，人家就算是你的人，又怎么坚持得了一晚上呢？不干了，没好处，不干了！”

旁边的士兵表情精彩，领主大人板着脸孔装作听不到。

这时候还真不能得罪她，毕竟整座营地的安全都寄托在雪妮的身上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布里安只好耐着性子，忍耐着雪妮的满口骚话，走近了她的身旁。

“那好吧，给我也来一把椅子。雪妮，今晚我陪着你。”

“您真好！我怕自己困，想听故事”，她把自己的椅子朝年轻的领主靠了过来，布里安迅速伸出脚，直接卡在两把椅子之间，留下一些距离。

“请问是什么故事？”

雪妮·霍恩歪着头，思索了一阵，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

“就是上次你给孩子们讲的那个什么，一百零五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的故事，让人家靠近些嘛，不然听不清的……”

近在咫尺的雪妮媚眼如丝，嘴角含笑，让布里安有些心猿意马，可是他确定，自己的定力还没有差到如此程度，能让一个自称女刺客的家伙为所欲为。

“你听不清吗？那好，我声音大一点。喂！没有任务的兄弟们，大家都过来，一起听我给大家讲个应景的故事……”

布里安拍了几下手，旁边立刻聚拢了上百条汉子，用崇拜地眼神望着他们的领主，当然，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雪妮吃瘪的样子，倒是挺可爱的。

劳夫大叔的训练没有白费，所有人都自觉整好队列，整齐划一的行礼，然后一起盘腿席地而坐。

整个过程除了动作的声音，没有一点喧哗，这种令行禁止的队伍，在希尔波斯真不多见。

这还是只是去看戏而已，作战的时候，就又是另一派风格了。

“米勒队长，扎营都安排好了吗”，布里安特意找来了米勒询问了一下情况，米勒拍着胸脯保证没有问题。

“我活跃一下气氛，不想让队伍太紧张。警戒麻烦您了，最近每晚有情况，该轮换就轮换，不要让人太疲惫，小的情况你自己决策。”

说完后布里安转过身，轻轻咳嗽了一下。

“雪妮，辛苦你，配合一下。”

“大人，您说这样来回折腾，就能提升我的晶化术？人家总觉得，这只是在陪大兵们耍把戏而已。”

“新来的，你懂什么”，还没走开的米勒，不满地对雪妮训诫道，“这不是把戏，这叫为人民服务。”

为人民服务？这是什么能让晶化师迅速变强的神秘咒语吗？

雪妮默默戴上了兜帽，低下了头，似乎不想让自己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一切习惯都是过去留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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