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带火的箭雨持续了好几轮。

领主军队的阵地岿然不动。

被箭雨轰击了许久的大盾纷纷打开，士兵们咳嗽着，将掩护完好的两轮车辆前部抬起，朝前放置。他们的动作很细致，也很高效，不遗余力地利用着光晶的晶化术创造出来的进攻窗口。

士兵们打开了车辆上长大箱子的前方，形成一个个黑漆漆的方形洞口，就纷纷蹲在车辆两边，一动不动。

一排十辆用畜力才勉强运来的两轮大车，很多人以为里面运输的是什么重要货物，比如钱币或财货，因为这些东西被看护的非常严密，平时不允许任何人接近，除了那几个晶化师。

这些少女们为了今天，都曾经徒步走过希尔山脉崎岖的山路，以适应将来可能发生的战斗。在布里安的庄园里，少女晶化师们除了学习领主的家乡学问之外，也得接受严格的战斗训练。

希尔波斯第一支战斗晶化师部队登场了，看似如同儿戏，实则希望无穷。

她们不是领主的宠儿，而是领主的战士，在希尔波斯如果不被人只当做女人看待，自然就能获得尊严。

“在我的家乡，男人和女人是平等的，女人的地位不是来自于男人的施舍，而是自身不懈的奋斗”，布里安曾对晶化师们说，“女人的名字天生不是弱者，你越强大，越独立，就越平等。”

稍微多点见识的人都知道，兽族故乡菲兰德帝国的女性，压根没有领主宣称的那种地位。可是，不管别人信不信，布里安的部下都信了，毕竟领主是女神托梦的仁慈之人。

能控制绿色晶体的尤娜，今年16岁，是逃婚路上被好心的老工匠收留，然后又全家辗转投奔了松恩领主。这个吃苦耐劳的姑娘，是第一个徒步到达松恩的晶化师。

如今的她，正在持盾士兵的保护下，依次走过了每台车辆。所过之处，高高仰起的木箱前方，猛然弹射出大量拳头大小的球形物体。

韦伯兄弟举起战斧，那时恰有东风吹过了山林。

小球下雨一般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大致都抛向了前方的那一片金色光芒中，还有甚至还飞过了头，无声无息地落向了光芒的后面，距离已经超过了土匪弓箭手居高临下射击的三百步射程。

在这段不长不短的准备时间里，对面的土匪其实也没有闲着。

土匪开始列阵出击了，数百名穿着整齐的匪徒已经开始齐头并进。

“今天真是活见鬼了，这么整齐的队形，还是土匪吗”，米勒和布里安同站在一座房顶上，他观看着千米之外的战场前方，揉了揉眼睛说道，“这明显是久经训练的队伍。”

“不用管来的是谁，射程之内，众生平等”，布里安并不慌张，“做好进攻准备，注意之前标记过的位置。”

“距离远了，人家的晶化术照明持续不了太久”，雪妮话里明显有些吃力，“大人，您不能快些吗？”

果然，纵然是光晶尤在闪烁，土匪还是眯起眼睛，在有节奏的鼓点和号角声指挥下，举起长枪继续前进，像一片流动的荆棘森林一般压过来。

将近一天时间，土匪肯定已经将对方的兵力侦察清楚了，只是他们低估了领主军队的隐藏实力。

因为布里安军队的射击，既没有明亮的光影，也没有特殊的声音，数百名手持长武器，已经层层列队的土匪，并没有过多注意。

不过眨眼的功夫，上百颗球体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飞跃双方战场，这时候，始料未及恐怖的景象，毫无征兆的爆发了。

先是地面上已经落地的球体不约而同发生了猛烈的爆炸，溅射的火光和碎屑撕裂了所过之处的所有人体和草木，这不是天空中的霹雳，而是地面上的雷霆。

刚才土匪火箭，无非是带了些油布燃烧短促的火苗，领主军队的武器可是货真价实的爆炸。当时还有好奇捡起端详的土匪，瞬间就被炸成了一团火球，可悲可笑。

这只是一个开始，就在地面土匪阵型混乱时，又一批飞到头顶的球体，居然没有挨到地面就凌空爆炸。

这还真不是蓄意为之，原因只是布里安的最低阶晶化师实力确实不足，提前活化的赤晶被过早引爆，纯属失误操作。

“要是阿萝希雅在这里，还有更大的惊喜。”

略感遗憾的布里安，不禁想起了大领主的千金，如果那个被关禁闭的小家伙也能一起参加战斗，凭借她的天赋，这群土匪一定会遭到更恐怖的灭顶之灾。

可是就算没有更强的晶化师，眼下的情况对于土匪来说，已经是可怕的浩劫了。

本来认为可以散开躲闪的土匪们，纷纷被头顶爆炸的气浪掀翻撞倒，更多的又被根本看不清的高速碎片刺的遍体鳞伤。数百人的阵列在两轮打击下，已经土崩瓦解。

那恐怖的金光也开始不失时机地大面积散开，尽管亮度已经降低不少，但是领主的军队依旧能辨别出敌人的身影，继续进行打击。

早不开窍的土匪们，这次全是领教了那如影随形的金光厉害，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朝黑暗的山岭里逃亡，一时间光互相践踏拥挤就不知道让多少人伤亡。

不可思议的是，这时候土匪中仍有头领模样的人坚守不退，卖力在喝骂指挥。只是木已成舟，可是不管怎么威胁打骂，已经肝胆俱裂的队伍再也不肯乖乖听命令了。

头上的轰击依然没有停息，准头和密度已经不如刚开始那般猛烈，甚至还有几台干脆哑火罢工。韦伯兄弟只能无可奈何命令晶化师停止活化，这可靠性一如既往不敢恭维。

一般人不知道的是，那些恐怖的车辆里，层层叠叠地装满了土造的赤晶爆弹，靠重力从上层滚落，在最下层弹射，后坐力轻微。

其实就是薄铁皮包裹了铁珠和大块赤晶的球体，简单粗暴，用料实惠，比手投的晶体爆弹更大更重。

生产和修路派不上大用场的小型晶体机关，是连续弹射的关键。由于领主不缺乏晶化师，射出的晶体球，最后由晶化师现场直接活化，并不需要秘制的晶体爆弹那样复杂。

实验成功之后，领主毫不犹豫地将其命名为“真理”，没人理解这要命的东西与真理有什么联系。

这一年是女神历3019年，“真理”只算是松恩领地当年众多离奇发明中的一朵小浪花。

剩下的“真理”仍时断时续地抛射着，仿佛对面还有一人站立，攻击就不会结束一样。发射的准头早就不知道偏离到哪里去了，之所以这样执着，纯粹是因为晶化师不想停止。

站在己方阵列的另一名晶化师萝拉高举着双手，她的身体上笼罩着一层淡红色的光晕，大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这名十六岁的少女是一名控制赤色晶体的晶化师，全家都被希尔山里的土匪杀害。天道好轮回，以前孤立无助，流浪街头，曾经痛不欲生的她，终于得到了复仇的机会。

“领主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爸爸，妈妈，姐姐，我用女神的力量给你们报仇了。”

萝拉流着泪对身边的士兵说，他们的面前已经化为一片赤焰翻滚的火场，不知多少土匪在烈火中哭嚎奔跑。如果不是对面树木不算密集，恐怕整座山都要燃烧起来。

“我的大人，你太可怕了，这不就是皇家军团的‘九头火龙’吗？”

刺客小姐又在说什么东西？布里安看了下瞪大眼睛的雪妮，心里着实遗憾，自己没有更多时间，只能拿着一个多月赶工出来的半成品充数。

话说回来，真理不应该掌握在更多人手里吗？

“霍恩小姐，您这叫什么话？皇帝用得，我用不得？”

似乎不太相信眼前景象的雪妮，吐了下舌头。她回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布里安，他正双手拄着长柄斧，眼睛只是注视着远方那片赤红的浓烟烈火，眉头微怵，似乎并不太满意。

皇家军团的武器是什么样，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武器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晶体机关使用不了多久就会报废，无法持久使用。

所以令他担忧的是，这点土匪可不是全部。如果剩下的土匪还敢于冒着火雨，再次大举进攻，那这些武器就很难达到刚才的效果了。

长夜漫漫，战斗才刚刚开始。

不过，眼下杀鸡儆猴的戏份，倒是已经做足了。

“村长，你现在还认为土匪靠得住吗？”

一边早就清醒过来的村长冬克，刚被士兵从战线上押了回来。他面如布里安的询问，面如死灰地摇摇头，看着布里安如同看见了什么可怕的妖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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