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节 君自故乡来

再次见到布里安的阿萝希雅，此刻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求大领主波豪，甚至还破天荒撒了娇，才被允许进入危险的希尔山脉。

在家里付出如此巨大的牺牲，跋涉了如此远的距离，不久前还和大批慌不择路的土匪短兵相接。

一番战斗后，只看见布里安背着一个陌生的美丽女子散步，少女的忧郁心情可想而知。

风尘仆仆的少女咬着嘴唇，一步一步向布里安走来，心情摇曳，眼睛却又不由自主偷瞅那灰发的女子。

那灰发的漂亮女子肯定看到她了，马上从布里安身上跳下来。阿萝希雅可以肯定，那绝不是恭顺畏惧的表现，因为她在笑，那表情就是用自己年长几岁的出色本钱对她示威。

自己能与她拼本钱的日子肯定不是今天了，阿萝希雅暗自咬咬牙，高傲的抬起头。

“晚上好！布里安，我来帮你了！你看，没有我，你弄得这副狼狈的样子！不过不用担心，那些逃窜的土匪已经被我们彻底消灭了！”

“谢谢您，大小姐，”

阿萝希雅说话的语调气势十足，就算是身材略逊一筹，自己是大领主的女儿，布里安是自己的家臣，脚下是自己家的封地，她在这里有自负的资本。

布里安就算是弯腰表示感激，横竖都是那副恨不得结冰的呆脸，没什么可关注的。习以为常的她，不由得又去偷眼看那女子。

太无礼了！她居然敢在贵人面前大模大样地戴上了兜帽？阿萝希雅错愕不已，这到底有没有搞错？在希尔波斯独一无二的领主千金面前，一个小小的晶化师居然敢如此轻蔑？

就算不认识自己，可是布里安的恭敬态度和后面听话的大队人马，可都不是摆样子，她如果不是傻，那就是……有所倚仗？

“你还没回答我，这位小姐是谁”，阿萝希雅还是忍耐不住问布里安，因为那女子太不讨她喜欢了。

雪妮低着头露出冷笑的样子，阿萝希雅已经察觉了。

“晚上好，小妹妹，让我来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雪妮.霍恩，领主大人的晶化师。”

雪妮说话的腔调，总是能把温情和傲慢调和的恰到好处，阿萝希雅不屑地撇了她一眼。

“您以为做他的晶化师就很了不起吗？您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说实话，阿萝希雅有点没来由的愠怒，在本地，她经常遇到自大无礼的男人，还没有遇到过这样嚣张的女人。

“人家是一名预备的中级晶化师而已，我也知道您是大领主波豪伯爵的女儿。我的领主大人也经常提起你，老是说你聪明可爱，像他的小妹妹一样，大姐姐好羡慕你哦。”

中级晶化师！阿萝希雅吃惊非小，要知道整个希尔波斯还没听说过有中级晶化师的存在，非要说有过，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这个级别的晶化师，随便放在帝国哪处都足可以在教会出任圣女，然后打扮得不可一世，耍些厉害的把戏，就可以被愚蠢的民众当神使供起来顶礼摩拜了。

不过听到后半句，阿萝希雅不禁又哑然失笑。

“您那晶化师的本事我不清楚，你说他会经常和您聊天？别开玩笑了，他要一天能对女人说一百个不重复的字，我就从达尔勒峰上跳下去！您敢对女神发誓，自己说的是真话吗？”

“呵呵……别被您识破了啊，看来还是您了解他。”

雪妮满不在乎，态度甚至近乎挑衅。

红发少女皱起眉头，她清楚布里安的为人，这块顽石是不会轻易开窍的。

放在以往，什么花都别想在那没有半分土壤的石头里轻易发芽，所以他对自己才安全可靠，又不会碍眼。

他是自己庭院里的风景，就算不打算大用，也不允许别人染指。

春天来了，不知哪里来了一条想入非非的开花藤蔓，在石头上晒了两天太阳，也想白日做梦！

少女的心中涌动着从来没有过的烦恼和幽怨……这时她才想到万恶之源布里安，却发现他早就和蔡恩一起往村子里走了。

“瞧吧，小妹妹，真正的男人的眼里，什么时候有过我们？领主大人说得对，山不过来，我就过去，何况是会走的山，追都来不及哩。”

雪妮笑呵呵说着，撇下在原地发愣的红发少女，快步赶过去，留下阿萝希雅在原地怅然若失。

晨光映照在山林中，薄雾升起在昨夜还甚嚣尘上的战场。布里安和一位高大结实的中年人谈笑风生，并肩而行。

这位中年人边走边打量着布里安的队伍，目光细致而温和，仿佛回到自己家中一样舒心自在。

不少忙碌的雇佣兵，见到他都主动向他致敬，他也时时报以和蔼的微笑，随口叫出他们的名字和绰号，态度诚挚，毫不做作。

一路上认识他的人还真不在少数，他不厌其烦地和雇佣兵们打招呼寒暄。这种谦卑随和的态度，让布里安都敬佩不已。

有的人，天生就是讨人喜欢的外交家。

“布里安，祝贺你取得了重大胜利，你一直都是我们的骄傲。”

蔡恩寒暄了一大圈，才不紧不慢地来到一堆篝火旁，阿萝希雅早在那里等待着。

大功臣雪妮照例坐在不远的树上，哼着歌缝着那面没完工的旗帜。

“明登大人，您太客气了！如果当年不是您多次给私斗伤人的我求情，今天土匪就能多逍遥几年了。来的路上，遇到了匪徒吗？”

说到土匪，蔡恩立刻来了精神。

“我们遇到这群逃跑的土匪是精锐啊，我们这次收拾他们也费了点力气。你的军队刚成军，就能把这样的对手战胜，是好样的！”

布里安听了这些话，只是谦虚地低头，摸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都是大领主和您教给我的本事，加上兄弟们舍命战斗，我歪打正着侥幸取胜。您放心，大领主的队伍有什么损失都由我来抚恤，现在让弟兄们进村吃肉喝酒吧！”

他的恭顺和慷慨，先是让蔡恩有些诧异，他随即便开怀大笑。

“太棒了！兄弟们都听说了，如今跟着你就有肉吃，我折腾了一晚上，早等不及了！”

布里安低眉顺眼，蔡恩和蔼大度，任谁看去，都是一副上下级嘘寒问暖，其乐融融的温馨场面。

如果说布里安在军团里最敬畏的是大领主波豪，那最服气的还是副军团长蔡恩.明登。

蔡恩.明登比大领主波豪年轻几岁，据说是雷陶的贵族出身，这在希尔波斯的佣兵团里都是凤毛麟角。

这位高权重的大人，有一张棱角分明的高额方脸，上面总是洋溢着和蔼笑容，春天里相遇，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作为在雇佣兵团里和波豪并肩战斗了三十年的老佣兵，他堪称是大领主的左膀右臂，素来以品行端正和平易近人著称，铁打不动的副团长。

和绝大多数雇佣兵一样，布里安十分敬佩这位不笑不说话的军团二把手。然而，这个纷乱的世界里，好人不代表就有好事，有些人就是靠白脸出难题，软刀子来割肉的。

布里安从自己常年与其相处的经验来看，蔡恩亲自出马的目的从不单纯。大领主不愿出面表态的事情，八成就是他的事情。

比如他曾数次出马，就靠着脸面软磨硬泡，把好几位明哲保身的队长推上了最危险的战场。如今，那几位墓碑旁边的树都不低了。

在粗野暴躁的希尔波斯，对付坏人和恶人只需要不动脑筋地诉诸武力，对付好人可就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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