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止殇

“慕容大人此时可还有不适。”慕容离靠在床头摇摇头，星奇收回银针絮叨嘱咐：“大人思虑过重，心思郁结难平，导致体内藏毒频发，属下命人点了凝神静气的熏香，再配以方子内服过毒即可痊愈，万万不可动气……”

“昨夜，我梦见了瑶光。”星奇一顿声渐渐低了下去，嘴角勾起自我嘲讽的意味，慕容离医毒双绝，他这些小小的伎俩如何能瞒天过海。毒发之时万虫噬心，心率加快精神坑奋，将过往的恐惧放大千百倍。

“活着本身就是虚妄，一步一绝境，不如纵身一越下高台来的快意。这一生我遇见了他，只会混吃等死，明白痛苦是可以遗忘，伤痕可以被时光抚平。心向阳煦，一场余晖映照也独独的好。”

星奇不知清冷又不善言谈的慕容离为何说得如此之多，空有神医之名，只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慕容离垮了，王上……相依相偎仿若一体的存在，一方又岂肯独活。“此毒不是不可解，不过，我需要一个容器。”

星奇眼底的绝望恢复了神采，复又垮了下去。“容器一事不难，属下会命人寻来，要换必是心头之血，等同换心，属下半分把握也无。”

“医毒一事，哪里有什么止境。”

“……”

快晌午时分，慕容离去探望公孙钤一回，精神无碍只是面色有些苍白。“大人恕罪，王上临走前嘱咐小的们不得离开大人半步。”慕容离一打开门整整两排齐齐站着，听候吩咐。庚辰说不错，执明闲得长草，天权富得流油，“那就跟着吧。”

“还不跟上，若慕容大人冻着了，看王上还不砍了你们。”一众提着金戟挂紫金香炉，暖炉紧随其后，涌出好大的一群人，瑶光还在之初，宫中万千宠爱的母后亦没有这等排场。

“天权国主是有心之人。”公孙钤虚弱无力的轻笑道，禁不住内伤的牵扯，握拳抵着唇不住的轻嗝。慕容离念着公孙重伤，不忍同他辩驳，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有心无心只有执明自己心底清楚。慕容离看了星奇留下的药方，确认无碍后加了两味加速伤口愈合的药。星奇不恼反倒看得目瞪口呆，这两味药从未听闻过，暗叹慕容离医术之高，医者不自医，不然慕容离身上的毒便能自解了。

瑶光浮玉山和遖宿的山脉地理相似，山之巅常年冰雪宛若浮云，云雾缭绕争腾。故而遖宿也有此药，花为医来径为毒互为椅柱，遖宿高寒较之瑶光相对稀少。“属下有一法还不能告知，亲自出远门一趟解心中之惑，王上那边，请慕容大人代为传达一声。”星奇施礼告退。

“公孙兄今日与我对弈一局如何。”

“我这副无用的样子哪能下棋，只叫慕容失望了。”公孙钤无力道。

“我倒有一个法子，这是我随身侍从虽愚笨了些，在天权时学得略学得一二。”慕容离命人搬来棋盘，摆在床头。“那好，我指点你落子的方位。”

“是。”

“慕容还是惯执黑子啊。”有意无意，每每猜先慕容离恰恰执黑子居多，鲜少执白。慕容总说黑子会占据优势，带来运气福泽。

“王上不是专程来接慕容大人的吗？小的去通报一声。”

执明提着侍从的衣领揪了回来，照着脑门呼了一巴掌。“谁让你多事了？本王就来看看。”耳朵不由凑近一点，拱拱身子巴着门缝。阿离方才说了什么，里头怎么没动静了。几人掩嘴偷笑，王上分明是怕慕容大人与天璇副相独处一处，扁不让通禀，又暗自着急的跺脚。

直到门扉打开，瞧一扇画竹的屏风节气高雅出尘。“阿离，我们回家吃饭吧。”执明眸中一亮眨眼间在慕容离身边顿住，牵着他的手腕。“吃饭？”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民间俗语，慕容离显然没回过神来，任执明牵着。

慕容离流落民间多年，这般亲呢的俗语自然懂得，只是，不曾与他有关。余晖下的夕阳，街头巷尾燃起的炊烟缭绕，从茅草屋弥漫开来的香味，奔走回家的孩童脚步匆匆忙，他茫然不知所措，天边余晖退去原有的色彩，夜幕低垂……

“嗯嗯嗯，吃饭。”执明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把慕容离拥得更紧，冲着阿离笑得灿烂，宛若雨中年年绽放如浮絮的琼羽。

令人震惊的事实件件接踵纷沓而至，一步一局一天下，棋局中暗藏玄机，白意指西方，古时候四方神兽座镇四大方位，朱雀属南，“遖宿粮草在西南之角。”公孙钤吃惊道，一步一棋竟是突袭遖宿粮草的路线图。

“王上此次要亲临战场。”慕容离衣袍逶迤长袖及地，侍者摆弄着玄色的战钾，执明烛火下擦拭宝剑。侍者接了宝剑领着一众人等退下，执明迎了上去把慕容离带到主坐，分坐王椅由其亲近。“王上，我能帮到你。”聒噪的执明只是看着不说话显然没有打算带上他，忍不住出声道。

“我知阿离有才，剑术高明，本王曾说过阿离的谪仙之姿，是以琴棋书画为主。虽然阿离身披战钾的模样定凛凛威风，往门前那么一站——四海沉浮。”执明越是宽慰，慕容离越是难受背过身去，执明此时与当初不愿他出使遖宿的笃定有何区别。“阿离……”转过慕容离的身子，眼波皆是心疼和苦苦挣扎的煎熬。

“这几日的闲暇时光我们要平淡的过，不准闹小脾性。”

“这应当是我劝谏王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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