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放不下

西蜀皇宫，紫銮殿。

吴庄南昭高坐于庙堂之上，一身龙袍，一尊九旒冕，衬出了他最为尊贵的样子。

他的气质与往昔大不同，锋芒尽显，不再是那种平和得能让人忘记他身份的模样。

眉骨间尽是凌厉之锋，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人灵魂深处去。

无尘大师那三滴灵血，几乎让他变了个人似的，除了那俊秀的脸依旧颠倒众生。

殿下，百里在念奏折，是他们出征过后发生的种种，自然也提到了苏引和云破晓。

“苏将军重伤不愈，于是在攻下南晋后，大将军便带着她去东越凤凰城求药，谁知杳无音信……”

其实后来的事情吴庄南昭也都知道，只是在满朝文武面前，需得有个官方的说法。

这事儿，自然就落在了百里身上。

百里念折子时，吴庄南昭的目光就落在苏引以前上朝时所站的地方，满眼都是追忆。

——是的，他以为苏引死了。

魑魅魍魉跟他说，苏引最后被扶桑人追杀坠下漓河，他们一路寻找连尸首都没找到。

他知道苏引把心头血喂给了他，当时他虽然昏迷不醒，但苏引说的那些话，仿佛都印在了他脑海。

她哭着说：“皇上，您以后可不能再质疑微臣的忠诚了，微臣为了您，把孩子的命都搭上了。这一世，微臣连十八岁都没活过，如果还有来世，我不要当您的臣子了，呜呜呜……”

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扎在了吴庄南昭的心上，动一动这心就撕心裂肺地疼。

如果可以，他宁可自己死，也不要苏引用她和孩子的性命来换。

百里还在继续念折子，这都是和吴庄南昭商量过的。

因为，这个时候如果告知满朝文武苏引死了，云破晓成魔，那是要天下大乱的。

“皇上，微臣听闻大将军入了凤凰城，已经派人远赴东越都城，无论生死，定会找回大将军和苏将军二人。”

吴庄南昭回过神来，兴致索然地“嗯”了声，淡淡道：“朕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旋即，内阁大学士曹杨又递了一封折子上去：“皇上，这是今年秋试的名单，武试和科考都在九月初举行。”

“科考的事情就由曹爱卿全权负责吧，至于武考，还是照往年的规则，由百里操持。”

百里一愣，忙上前拱了拱手：“皇上，微臣最近身体不适，得休养一两个月，恐怕难当此任。”

“身体不适？”吴庄南昭狐疑地看着百里，“你可去太医院瞧过，是什么毛病？”

“微臣多谢皇上体恤，老毛病了，休养一下就好。”

“既然如此，那你推举一个武将来负责此事吧。”

百里扭头看了眼祁星落和凌飞，说道：“微臣觉着，祁副将军和凌大统领两人皆是不错的人选，尤其是凌大统领，早年也参与过武将的选拔，他有足够的经验。”

凌飞和祁星落十分感动地看了百里一眼。

吴庄南昭顺水推舟：“既然如此，那就交给祁爱卿和凌爱卿两人负责武考。众爱卿还有什么事吗？无事就退……”

语音未落，曹杨又道：“启禀皇上，这沈千鹤被斩首之后，丞相之位一直空着，是否要重新选举？”

他这一提议，其他百官也纷纷附议。

“是啊皇上，选举丞相亦是重中之重。”

“丞相乃百官之首，少不得。”

吴庄南昭环视了一眼朝堂，没吭声。

论资质，裕王是可以的，但他已经是摄政王，着实也不好再让他当丞相。

权术这东西，说不准。

而这满朝文武中，唯有百里和李斯的才华他颇为欣赏，但李斯太过年轻，当宰相难以服众。

至于百里，他似乎只想追随云破晓当军师，志不在庙堂，这样的心境也很难压住众臣。

于是吴庄南昭道：“朕知道了，会认真考虑此事。众爱卿在这段事情内，都写一篇关于天下的辞赋给朕看看。”

言罢，他片刻也不想逗留，起身就离开了。

出了紫銮殿，吴庄南昭也没回宫，而是顺着廊道往东宫的摘星楼走，他还是不相信苏引死了，要去占卜。

赵真紧随其后，问道：“皇上，您又要去占卜吗？”

“你是不是觉着朕魔怔了？”

从回来京都过后，吴庄南昭几乎每天都会去摘星楼用八卦轮盘占卜，然后差赵真送去给裕王解卦。

答案都一样，苏引已经死了。

可吴庄南昭依然不相信，他觉得像苏引那样坚韧的性子，不会死的。

赵真虽不知道苏引是否还活着，但他听到过魑魅魍魉的对话，苏引并非坠河，而是被魔尊救走了。

既然如此，她也有可能还活着。

不过这事儿他不敢跟吴庄南昭说，魑魅魍魉是他的心腹，都不打算把这事儿告诉他，想必也有理由。

见赵真久久不回答，吴庄南昭转头瞄了他一眼：“赵真，你在想什么？”

赵真讪讪道：“皇上，贵妃娘娘就要生了，您不准备去看看吗？”

也只有提到柳婵霜，才能转移吴庄南昭去占卜的念头。

吴庄南昭蹙了蹙眉，便又转身朝西宫那边走：“哎，朕这些日子，的确忽视雅儿了。”

“贵妃娘娘是个大度之人，也不会责怪皇上的。”

“她嫁给朕，也实在是委屈。”

两人急匆匆往西宫走，刚过了御花园，便看到太后拄着一根拐杖颤巍巍过来了。

她生孩子大出血过后，身体太虚就落了月子病。可能是太伤心的缘故，她一夜之间就白了头。

现在整个人形似枯槁，走路都有气无力，那白发苍苍的模样，再也找不到半点清秀的样子。

太后老了，仿佛一下子老了二三十岁。

吴庄南昭勒令她在凤阙宫不准外出，也不曾去探望，此时看到太后这样子，心下一阵唏嘘。

太后提了提气，挤出一脸笑容地问：“昭儿，哀家与你也是许久不见了吧？”

“母后既然身子不适，就不应该到处乱转。”吴庄南昭说着扭头看了眼赵真，“去派人把皇辇抬来，将太后娘娘送回宫中。”

太后急急地走了两步过来，说道：“昭儿，哀家有话同你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吴庄南昭冷冷拒绝：“朕要去西宫探望雅儿，恐怕没时间跟母后聊天。”

“昭儿，你就这样厌恶哀家吗？哀家是错了，可已经得到报应了，你还不原谅哀家吗？”

“原谅？”吴庄南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满眼厌恶地盯着太后，“你做这种事还指望朕原谅你？”

“怎么，你想要哀家死吗？好，哀家这就死给你看。”

太后说完丢了拐杖，飞身朝边上的假山石扑过去。

吴庄南昭拂袖将她震飞，怒道：“你是个疯子吗？你到底要做什么？”

太后又颤巍巍爬了过去，抱住吴庄南昭的脚：“我要看孩子，我要我的孩子。昭儿，把孩子还给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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