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思乡.漫笔

苏

不知是谁倾倒了整片海洋，暴雨如注，每一滴都承载着我绵延不绝的思乡之情。

在海阳天立学校度过了八个春秋，尖山与甲山脚下那片肥沃的平原，早已成为我魂牵梦绕的故乡。身为农夫之子，每当夜幕降临，孤独与悲寂的思绪便如潮水般涌来，我总会默默地伫立窗前，仰望满天繁星。其中最明亮、最深邃的北极星，仿佛是远方亲人的呼唤，牵引着我的目光与心灵。这片土地里蕴藏着松香味的煤块，孩子们颈间挂着的，是纯正的足金，象征着这片土地的富饶与希望。夜深人静时，运载石灰的卡车轰鸣而过，不论是熟悉的引擎声，还是祖父在梦中深切的谰语，都在唤醒我对家乡的思念。

天空是我无声的爱人，大地是我忠诚的伴侣。一车车运往他乡的钢铁，是我脚下的故土。东海钢铁厂的烟囱不断冒出的缕缕青烟，那不仅是工业的繁荣，更是万家灯火能够夜夜阑珊的象征。滚滚逝去的滦河水哺育了我。卡车向外运输的钢铁是大地无私的馈赠，石灰和砂岩是山峰的遗孀。雄鹰在苍穹之中翱翔，似乎在传递着曾经生生不息的渊博。牧羊人系在羊犊脖子上的铜铃，再次声声的响起。沙河水又好像奏起了美妙的音律。

夏日里，青杨树郁郁葱葱，仿佛织就了一片翠绿的纱帐，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更添几分宁静之美。在这片广袤无垠的黄土地上，孕育出了无数个“我”。那悠扬的口琴声，至今仍在耳边回荡，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长河。转眼间，已是八个春秋过去，我从未有机会亲眼见证这般壮丽的自然风光。而今，缤纷灿烂的鲜花依旧绽放在滦河水畔，尖山与甲山脚下的彩蝶已在乱舞。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如同被鲜血染红，我不禁想起长辈们曾对我讲述过的往事——这里，曾是八路军英勇抵抗日军的战场。那些为了国家与民族而捐躯的英魂，是否也曾在这样的黄昏中，留下他们最后的背影？

村头的老叟们仍在歌颂着那个属于他们的时代。身患残疾的大叔亦步履蹒跚地走向田野，再次向命运发起了挑战，拒绝了命运的安排。秋风轻拂过田埂，带来了丰收的希望，也带来了良田万顷；这片土地上的铁轨与公路，见证了小镇经济的蓬勃发展。天气变幻莫测，有时黄沙漫天，风沙滚滚；有时风云密布，大雨倾盆；黎明时分，一声雄鸡啼鸣划破寂静，地平线上初升的阳光仿佛蓄势待发，渴望穿透晨雾的遮蔽。然而，在这渐渐明亮的天际之上，月亮依旧高悬，宛如一位不愿退位的君王，傲然俯视着世间万物。

随着傍晚时分的到来，树梢间几声猫头鹰的低吟轻轻划破了夕阳寂静，仿佛宣告着夜晚的帷幕正悄然降临。举目仰望，满天星辰如同守护黑夜的忠臣卫士，熠熠生辉；而最为耀眼夺目的，则是那轮皎洁如玉的明月，以及远处深宵里依旧亮着的温暖灯火了。

在校园里，同学们时常哼唱着那首旋律优美的《苹果香》。我亦曾偶遇那位售卖苹果的大叔，他用生锈却充满故事的口琴，轻轻吹奏出这首曲子，那音符仿佛能带来无尽的慰藉。初次聆听时，内心并未激起太多波澜；只是不经意间瞥见父辈们低声随乐轻吟，那份默契与深情令我不由得心生敬意。而今，每当听见同学们带着戏谑意味玩说着这首歌曲所谓的“风靡”。心底便不由自主地涌上一股厌烦之感。我想象到的，是这首歌的作者正怀着对童年岁月的无限眷恋，以及对远方故乡深深的思念与孤独！今日的大雨如约而至，也在唤醒我内心深处的回忆。我们没有经历过父辈的风雪凄苦，又怎么能懂他们心中所向往的江湖？

这片养育我的黄土地依旧保持着不变的模样，聪明的，是造物的恩宠。说到这里，我不禁遐想以及追问，街上还传来卖苹果大叔悠扬的琴声吗？大姑家的小吃房，早点出炉了吗？伯父的菜摊旁还传来人们爽朗的笑声吗？或许老叟们的口中依旧流传着，那个曾经属于他们的故事啊……我想你了！

大雨倾盆而下，如同天空中倾泻而出的无尽泪水，狂风携带着深秋的哀伤，自西向东席卷了广袤的华北平原。风雨交织，掠过燕赵大地的繁华与沧桑，穿越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以及熙熙攘攘的百万民众。凛冽的寒意穿透云霄，紧紧包裹着这座小小楼阁。然而，我握笔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这雨丝也通过风吹到了我黑棕色的眼珠中，我的眼睛里倒映着众多的学子，渴望回家的影子。就这么奔去了。

思乡和学业两条路，只可惜，我不能同时踏足。而我选择了学业那一条。这一切因此不同。我会一直向前走，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如此，那就请让像我这样思归不得，却有思念家乡的孩子在梦中回到我心心念念的故土吧！土地的怀抱，苍穹的自豪，……以至于村头老叟口中讲述的故事，对吗？我离开你太久了，我的母亲！

--2024年10月22日夜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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