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残响

位于托加亚市矿区下方的魔女审判会地下研究所，这里原本是一座隐藏着惊天秘密的地下堡垒，如今却被化作了一片充满了噩梦的废弃之地，不过也就到今天为止了，因为今天之后，这里就将消失。

地下研究所的休息区是整座研究所最后沦陷的区域，同时也是唯一一片还有幸存者存在的区域，在其他区域的所有成员都变成了侵蚀体的口粮时，一些幸运的研究人员躲在隐藏于这片休息区内的紧急逃生入口逃过一劫。

只不过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如今这里除了托莱德和蕾以外空无一人。

“你这家伙，居然把这种重要的入口设在自己的床底下……”

“单纯只是保险起见而已，毕竟谁也不知道意外会不会从天而降，对吧？”

将正在打量研究着这条秘密通道的蕾晾在一旁，托莱德在这由金属构成的墙壁上摸索着，在寻找了一阵之后，他终于找到了隐藏在墙壁内的暗格，他用那双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的结晶双爪费力地揭下了暗格上的铁板，在这块铁板下的暗格内，放置着四个鼓鼓的资料袋和两支装着紫色液体的小玻璃瓶。

他小心翼翼地用这双全新的双手将里面的资料袋和小玻璃瓶取出来，在确认了没有任何资料数据丢失之后，他将手中的东西一样不剩地交给了蕾。

这是他与蕾约定好的报酬。

“这些就是剩下的资料和数据了，拿走吧。”

“哦哦！多谢多谢！”

蕾迫不急待地从他手中接过了这些报酬，虽然之前吃了不少瘪，不过在得到了这些自己已经惦记了很久的报酬之后，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很多。

只是在高兴之余，她心中还有些疑惑需要托莱德为自己解答一下。

“话说回来，你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吗，这可是比死还要糟糕哦？”

“你不觉得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好几次了吗？”

托莱德皱起眉头，同时语气中也多出了一些不耐烦，这也不怪他脾气差，毕竟这一路上蕾反复提这个问题起码有几十次了。

别说是他了，如果换个脾气差点的人恐怕现在已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件了。

“嘛……我只是理解不了你为什么能这样从容的面对死亡而已，毕竟我可是为了活到现在而绞尽脑汁了啊……”

“我明白了你的问题了，不过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你可能理解不了……”

虽说有些不耐烦了，但考虑到自己已经没多少时间了，他也不介意再继续和她聊会儿天。

“简单来说的话，大概是因为我对现在的人生已经很满足了吧。”

“满足？”

他给出的答案并没有打消蕾心中的疑惑，反而让她更加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想法。

“你稍微等一下，因为疾病失去了妻子，又因为自己的忽视导致失去了女儿，最后穷尽一生抛弃名利和自己的前途与未来才换来了女儿的新生，这样充满遗憾的人生你居然会感到满足？”

“是啊，确实是充满了遗憾的一生，说实话，我也为我心中居然出现了这种‘人生无憾’的危险想法而感到疑惑，要知道，曾几何时我的心中也有着要名垂青史的野心……”

托莱德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怀念那个年轻而又幸福的自己，而蕾则在一边整理着那些资料和数据，同时也不忘提出自己的疑问。

“所以？”

“人类的欲望是有限的，对人类来说，一直努力着去实现的愿望永远只有一个，过去的我期望自己的伟业能够名垂前世，能够复活自己的爱人，而现在的我只想作为一个父亲，去弥补过去对那孩子的亏欠……”

或许是在失去妻女之后彻底看开了的原因，即使身上结晶正不断朝着头部蔓延，托莱德说话的语气也没有丝毫改变。

“现在的我做到了自己希望做到的事情，所以就算是赔上了自己的性命，也不会有半点遗憾。”

“……真是愚蠢至极的自我满足。”

听了托莱德的解释之后，蕾大概能够明白他的意识了，不过明白归明白，她依旧无法理解他为何能够如此毫无畏惧地直面死亡，只是时间已经不允许她继续思考答案了，再过一两分钟，面前的这个男人就会变成那些连‘死亡’都无法做到的怪物。

收拾好此行的战果，蕾已经准备好离开这片失去了存在的废弃之地。

“算了算了，这些我都拿走了，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被埋在研究所的废墟里就可以了，这是我应得的下场。”

“这样吗，那好吧，那我如你所愿。”

最后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失去人形的托莱德，蕾的眼中逐渐亮起了诡异的紫色光芒，与此同时，这条紧急逃生通道里开始逐渐弥漫起紫色的雾气，这是蕾在空气中混入以太后产生的以太雾。

不过形成这片雾的以太十分稳定，哪怕是普通人吸入了这些以太也不会变成结晶兽，因为这片以太雾并没有侵蚀性，相反，这片以太雾还被蕾赋予了一些特殊的效果。

这些以太雾会爆炸，而且爆炸的威力足以将整座地下研究所炸塌，当然，也足以把里面的侵蚀体全部炸成粉末，深埋在地下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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