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赫尔依旧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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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剑语

一座浸满了闲逸意境的小院,红砖砌成的墙似乎很久没有翻新,绕满了藤蔓与爬山虎,游鱼在庭下闲游,水并不太清澈,而是一种淡淡的碧绿,古老的银杏树上时而落下一片树叶,在风的作用下,久而久之,在地上竟是能到处看到它的树叶,有些已经开始腐朽,而更多的,则是刚刚落下。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素白色的道服,在第一抹阳光照射下来时,银白色盘起的长发反射出光芒,照在白色道服上,典雅,端庄。她静静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双眼微眯,似乎在想什么,她来到这里,也有两个星期了,在她的印象里,老师赫尔是个怎样的人呢?

「老师,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印象里,他总是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地睡去,睡去。或是就趴在桌子上,或是躺靠在躺椅上。有时候,他可以在椅子上躺整整一天,眼里总是充满迷样的情绪看向远方,仿佛他曾经也失去了什么……」

女孩就这么想着,想着,自己的老师也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了。

“老,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 赫尔有气无力的应道。

宛洛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闷不吭声地扫她的地。

「老师虽然看上去总是很慵懒,但不论做什么都是井井有条,时间观念特别重……每次都是当第一缕阳光洒到庭院的时候起床,然后泡一壶好茶,从我刚到这里的时候整个寺院无时无刻都在缥缈着茶气的芬芳。」

「老师虽然冷淡,但真的很温柔,而且做菜也——唔……」 想到这里,宛洛的嘴角就不自觉流出口水。恰巧在这个时候,赫尔又开始每天早晨固定的流程,先打一桶水泡茶。就在她的视线接触到赫尔背影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想起了之前与他的对话。

“老师,之前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赫尔点了点头。

“为什么?老师,难道你一点都不感觉到孤独和寂寞吗?”

“……” 赫尔沉默了,良久。“如果你和我一样经历了如此悠久的岁月的话……你也会想和我一样独自生活。”

他这么回答道,作为孩童的宛洛还并不太理解这句话,她不明白——为什么经历的久了,就更喜欢一个人呢?

这是她那时的疑问,两年后,她开始对这句话有所理解。

宛洛挥起竹刀,劈,砍,扫,切……各种动作连成一气,就这样连续了十几分钟后,终于由于手掌酸痛而停了下来。

她来到这里两年,不过直到一个月前赫尔方才教导她修炼,虽然这种生活比之前苦很多,但宛洛幼小的身躯下却藏着一颗坚韧的心灵。每当想要放弃之际,就想起那天的惨剧,渴望力量的念头就再度涌上心头,一遍一遍地支撑她站起来,直到彻底筋疲力尽,每一天,她都几乎一直都在训练,训练,直到倒下。而第二天醒,则会在自己的房间醒来。

赫尔每次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奇怪,他并没有给宛洛设计多么严格的修行计划,而这个女孩对于变强的渴望,简直不亚于当年的他……

宛洛再度坐下,两只手同时握住竹刀才能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她无奈地叹气:“老师说,这套基础剑法源自于传说中的剑祖赫尔。但是真的好难掌控,一个月……每天都用巨大的强度练习,但是……但是……难道……我真的不适合做一名战士嘛……” 宛洛想到这里产生了一种“丧”的负面情绪,她看到远处走来的少年,连忙把这种情绪一扫而空,跑过去,搂住他的腰,“老师!”

赫尔冲她温柔地一笑,抚摸着她的头。“星尘剑,源自于剑祖赫尔的一套名曰「星辰剑」的剑法,我对它进行了相当程度的简化,使其成为一套基础剑法,不过看来……还是太难了啊……”

“老师……”

“拿起剑。”

“欸?”

“拿起剑,向我进攻。记住——拿出全部的力量。”

“是,是!” 宛洛把竹刀拿起,往后退了一定的距离,然后飞速向赫尔冲去。

“啊啊啊啊啊——” 「老师说,与对手交手时大喊可以增强自身的气势,在心理上先压对方一筹。」

宛洛的步伐每一步都恰到好处,精准地踏在最能节省体力,但又不会影响到速度的位置。竹刀并不像其他剑士一样放在身前,而是横放在身后,「剑士一般喜欢穿着长袍,就是为了隐藏剑刃的长度,以便给予对手出其不意的打击。」

竹刀翠绿的剑身上,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荧光。「剑意和能量其实可以相互融合增强。」 宛洛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冲到赫尔面前,直起剑身,直刺赫尔的胸口,「以能量为底,第二层附着剑意,加大突进速度与剑刃的锋利程度,造成更加巨大的伤害。」

就在剑即将触碰到赫尔的胸口之际,他的手突然一动,提起竹刀向着宛洛的竹刀中部劈砍。宛洛不得不惊叹于自己老师的反应速度。「老师说,当双方剑品质相近时,一旦一人主动劈砍,就很容易将对方的剑直接斩断,所以一定要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于是宛洛直接把剑往下一晃,剑身抵在对方竹刀的根部,「挥剑时,剑的力量在剑尖位置最强,而在根部这个力就会被大幅减弱,面对力量强于自己的对手时,扬长避短,才能取得胜利。」

啪——两柄剑相撞,发出一道洪亮的声音,两把剑同时停下,宛洛只觉得震得手臂发麻。

“很不错,知道把知识转化为自己力量。看来,你很有天分。”

宛洛往后退,虽然被老师夸奖很高兴,但还是努力抑制住狂喜,心中分析刚才为什么会产生如此的效果,但只是刹那就明白了——力量,力量差距太大了,大到一切技巧都无法弥补的程度。

“宛洛,你刚才的招式,固然标准,但可惜,太一板一眼,太依赖手中的剑,你可能不知道——剑,是有自己的语言的。”

“语言?”

赫尔不回答,右手一颤,竹刀也随之发出了颤抖的响声,再一颤,声音更加剧烈,再一颤,声音再度扩大。赫尔迅速用手指在剑身上弹了一下。一道清脆的响声似乎直接撞击在宛洛的大脑深处。周围竹林的竹叶似乎也在响应这道乐音,纷纷落下。风吹过,宛洛产生了刹那间的失神,而当反应过来时,剑就已经指在眼前。

“语言。” 赫尔回答。

宛洛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

“不要太过于依靠手中的剑,非独剑形物可用作剑,世间万物,皆可为剑。”

“皆可为剑?”

赫尔眼神一瞟,食指和中指飞速捏住一片落下的竹叶,直接指向宛洛的脸,她毫不怀疑,那一“剑”足以将自己刺穿。叶片上一滴露水滴到宛洛的鼻尖,令得她打了一个寒颤。感觉手中好像产生了什么异样,低头看去,发现竹刀早已四分五裂,截面,光滑如镜。她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那少年,眼中充满着震惊与无法理喻。

“皆可为剑。” 赫尔回答。

赫尔接过她手中的竹刀,断面一块块飞回原处,“剑语,是我想要让你明白的一点,不要局限于自己在想什么的限制,大多数时候,应当顺从剑的想法而来。” 赫尔把修复完毕的竹刀再度递给宛洛,一切都完好如初。

“顺从?”

“顺从。” 赫尔回答。

“切莫忘记……” 赫尔向回走去,逐渐地,连背影都看不到。

“宛洛——明白了!” 然后,提起手中的剑,再度舞动。在风中舞动,在星辰下舞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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