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知是故人来（伍）

忽而之间，念头一动，让我不觉得脱口问出：“莫非…是…关东万马堂总堂主…马…马…马如龙？”

之所以犹豫了那么久，主要是因为这么个名字在两三年之前，我还混江湖时，还是籍籍无名，不过三两年的功夫，江湖之中风云变化，沉浮飘摇，昔年的武林七大如今零落栖迟，唯有硕果仅存的雨花宫与帝王谷萧家如今坐拥整个江湖…原本不过关东一个寻常帮会的万马堂，便就是攀附上了萧家的势力，自此鸡犬升天，一跃成为在关东只手遮天的势力…然而谁又能想得到，不过数年之前，那位万马堂堂主连我以前打工组织的黑名单都上不去…当然，另外一个方面来说，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因为上得了那份黑名单的江湖大佬，往往他们的女儿或者小妾，就会登上某人的另外一份红名单，这位江湖大佬本人，也随即便就多一个便宜女婿或者一顶绿帽子，具体选项，一般是个遗传基因与眼光抉择的问题，说白了句式他们的女儿和小妾，到底哪一个比较漂亮…

楼主听得我忽然如此一问，不由得略微有些讶异，抿着嘴角看了我半晌，再又微微笑道：“这次你却如何猜得如此之准？姊姊我倒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快就猜着了…”

她说得颇为轻松，我却不觉微微蹙了蹙眉头，沉吟着道：“果真是这人吗？难怪方才小红说要老办法处理那三人的时候，楼主姊你会说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再又难怪，楼主姊你说在今日赴宴之前，却还不曾真正知道，这些关东刀头上讨生活的汉子，喝起酒来究竟是怎样一副模样…”

“只因为今日在顾金刀的酒宴之上，姊姊我与这位万马堂总堂主马如龙同席而坐，亲眼见识了他喝起酒来如何的豪爽。俏俏你也便就是从姊姊我的这句话里，猜出来的端倪罢？”她轻轻一抿嘴角，含笑看着我道。

“万马堂原本在关东立足根本，马如龙近年来受了帝王谷萧家不少的好处，听说也是功力大进，拳脚了得…这样的人物却为何忽然来到了这金陵城中？他本人既然在此，却又怎么会放任着自己属下的分堂堂主前来风宵楼喝酒闹事，莫非…”

“所以姊姊我说，这件事情并不简单，若姊姊我料得不错，这三名大汉之所以回这般大喇喇的胆敢进入我风宵楼中找茬闹事，暗地里面，怕就是这位万马堂总堂主的授意！”

“这却是为何？万马堂在关东，风宵楼在金陵，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又没有什么利益上前牵扯纠缠，他却怎地会故意来找风宵楼的麻烦？”

“今日之前，确确是如俏俏你所说，风宵楼与万马堂八竿子也打不着，可然而今日顾金刀那酒宴之后，却…”

我听得微微一愣，不觉挑眉，冷声问道：“莫非那马如龙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在平安镖局的酒宴之上，对楼主姊你…”

楼主微微一笑，似是有些得意一般。

“若是他真的胆敢在酒宴上对姊姊我有所冒犯，俏俏你待要怎么办呢？”

“我…唔…一切听凭楼主姊的吩咐便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姊姊我只问，俏俏若是只有你自己，若是没有我的吩咐，你却打算要怎么办呢？是不是会为了姊姊我的缘故，一怒之下，欲杀之而后快呢？”

“这…楼主姊…我…”

冷不防她有此一问，我不觉的有些哽住了喉头，不知道该要如何作答…

若是换在一两年之前，怕是根本不需要如此充分的情由，我也会仗剑而起，血染五步…可如今…

“楼主姊，对不起…我…那个人，他要我…我…我已经不能…不能…”

她的嘴角浮现了一抹似乎是风轻云淡的笑，那样的笑容却又不同于以往，不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也不带有深入骨髓的柔媚，反而显得似乎，有些悲凉…

“罢了，你能愿意听从我的吩咐而杀人，说来姊姊我应该很是知足了，毕竟…”

她缓缓的摇了摇头，没有再将那毕竟之后的话说出口来，沉默了片刻，忽的却笑道：“其实俏俏你也不用多做担心，毕竟就算那马如龙真的有胆子对姊姊我心存歹念，有你那位故交知己在，他又岂敢真的对我怎样？”

“可是那样的话，万马堂的人却又怎么会前来风宵楼闹事的？”

“这件事归根结底，却也要归咎到俏俏你的那位知己身上去了…”

“他…这件事情，与他也有关系？”

“俏俏你可还记得，他跟姊姊我说的，他此来金陵，却是总共有两个目的…其一是他嫡亲妹妹的那一桩婚事，其二嘛…”

“其二却是什么？”

“其二，他要护送着一个人来金陵这边厢…”

“那却是什么人？”

“一个无父无母，无亲无故的孤女。”

“哦？”听到这样的说辞，我不觉得又是心念一动，眉头一挑，蓦地里想到的却是曾几何时的一桩旧事…

我记得，彼时似乎也有人一剑一人，千里单骑，护送着一名女孩儿从南疆远赴西荒…

“俏俏你有心事？”

缓缓摇头，不知道为何的，我却有些不大想提及这段过往，便就只是说：“我不过是在想，这件事情，究竟又与万马堂的人来风宵楼砸场子的事情，究竟有什么干系牵连？”

我这样亦真亦假的说辞，她究竟信了没有，我不得而知，她只是盯着，片刻，方才缓缓说道：“自然有关系，因为万马堂的人，也在找这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女孩儿…但是俏俏你的那位故人带着她来金陵，却是想将这女孩儿托付给风宵楼的！”

我微微的点了点头，后面这半句倒是没有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只不过在关东一手遮天，横行霸道的万马堂却为什么会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如此关注，居然不远万里的从关外追到了此处，更何况如楼主姊所言，保着那女孩儿的人还是他…

“我晓得，俏俏你大约是在想着，为何堂堂关东万马堂，却要与这样一个小女孩儿为难…具体的内情我还没有了解得十分详尽，但是怕是万马堂做了亏心的事情，却与这小女孩儿有关，所以才要一路追杀她至此…”

“追杀…用这样的字眼，对待一个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小小女孩儿，嘿！”我似是在又被触动了心事，忍不住的身手在桌子上一拍，幸好平日里已经习惯于将内力真气收敛丹田之内，否则的话这好好的一张梨花木桌，不免在我这一掌之下七零八落。

坐在我对面的楼主姊却似乎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我，待我发作完了，这才淡淡的问道：“甚少看到俏俏你这般的动气呢，平日价总是一副对于凡事一无所谓的样子，让姊姊我都快忘记了，原来我们的俏俏生气起来，如此的可怖可怕呢？”

“楼主姊，我…”被她这么一提，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不觉也便即泄了那样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好啦，姊姊我也不过是说笑而已…俏俏你不必太过的在意…唉，我只是担心，眼下你还只是仅仅知道一点儿皮毛，却就气成了这般模样，倘若是之后让你知晓了其中的全部内情，怕是不知还会要动怒成什么样子呢！”

我缓缓的吸了口气，而后平静的说道：“多谢楼主姊提醒，我会小心控制情绪，不会再这般的随随便便露了破绽的…”

她却笑得有些狡猾，故意的说道：“谁说姊姊我是怕你露出破绽呐？我只是在想啊，我的俏俏看起来发了那么大的脾气，之后会不会一怒之下，为了那小女孩儿，没有姊姊我的吩咐便就破戒开杀…那样的话姊姊我可真要心塞嫉妒的死掉了呐！”

她说得这样一本正经，连我都差点信以为真了，然而转念明白过来之后，却又不觉的有些心神不属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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