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孤儿寡母

莱茵和卢恩赶到了东岭马廊，挑了一匹淘汰下来的军马，东岭马廊每年给军队供应数万匹战马，其中有一些因为无法达标被刷下来，就会进入商业流通。虽然说比不上最好的战马，但是比起平常的马还是要好了不少。

两个人没有做停留，骑上马掉头出门一路狂奔，终于在差点把卢恩刚买到的军马累了个半死的前提下，赶在了天黑之前踏进了雪原城的城门。

一路上其实没什么好说的，第二天两个人一早出门，又直奔下一个中转城市赶去。如此反复再三，这种情况终于在第四天发生了一些改变。

连着赶了三天路，纵使是莱茵也感到有些疲倦，他旁边的卢恩更是已经快骑马颠的神魂出窍，整个人都颓废地说不出话来。不过今天刚一进城门，他的状态就发生了一些变化，整个人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沉闷而压抑。

巨岩城，这座城市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这里有不少比较特别的组织——佣兵工会的第二分部选址在了这里，同时那几个知名佣兵团都在这里有分部驻扎。而卢恩他们的佣兵小队，之前就是来自这座城市。

“我们都是这里的原住民，我是因为在魔法师协会之中得不到提升，加之手头紧张才会选择做一名佣兵。凭借七级魔法师的身份，我还是很容易被霜鹰佣兵团吸纳，并且加入了他们新组建的小队之中。”

卢恩有些低沉地回忆着自己的过去，他继续说道：“虽然说是七级魔法师，但我主要将精力全部用在了研究古代典籍和各种稀奇古怪的术法之中，真正能运用到正面的战斗力并不算强，尤其是对于佣兵这种随时都会遇见突**况的职业。”

“不过好在那几个家伙也并没有嫌弃我，反倒是对我非常看重，我日常修炼所需的物资也都还不吝啬地到处搜集，我倒是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晋升了等级，小队等级也随之提升。”莱茵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几个队员，这些队员自己也曾面对过，虽然是拔刀相向。

“所以，你回来是为了......祭奠他们？”他还是打破了低沉的气氛，问道。

卢恩轻轻点了点头，握住缰绳的手却已经迸露出青筋来。两个人就这样骑着马走进城，要不是莱茵即使亮出来女公爵交给他的一块象征公爵权威的徽章，两旁守城的卫兵早都要上来把他俩扣下来了。

而让莱茵有些奇怪的是，卢恩并没有去佣兵工会，而是先顺着大街，左拐右拐来到了一户民宅门口。这件房屋不算太大，看那陈旧的样子也是很久都没有进行过修缮了，他伸手敲响了民宅的大门，莱茵似乎猜到了什么，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看着。

木门被敲响，卢恩静静站着等待了一会，就听见里面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谁啊？”

说话间，木门就被从里边拉开，露出屋子里的人影来。

是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左右的年纪，一头金发将她的半张脸庞遮住，只有那水灵灵的大眼睛，露出点点聪颖乖巧的亮光。

卢恩看见小女孩的时候张了张嘴，最后声音还是梗在了喉咙边没有发出来，他抬了抬手，咧开嘴，露出来一刻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笑脸：“哟，杰西卡......”

“叔叔！”小女孩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后看清楚了面前人的脸，立刻惊喜地叫出了声，拉开门冲了出去，蹦起来抱向卢恩。卢恩赶紧伸手接住她，小女孩杰西卡满脸的惊喜，不过很快她的眼眶就红了起来，抽着鼻子说道：“叔叔，你们怎么今天才回来？不是说只用去几天的吗？杰西卡等的好难过。”

卢恩紧紧将小姑娘搂在怀里，他的身体轻轻颤抖，却还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显得怪异：“是啊......我们回来晚了，让小杰西卡等急了吧......我们都回来了。”

莱茵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自己似乎被不小心无视掉了啊，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过想到卢恩那几个根本不可能再回来的“兄弟”，他的心情似乎也没法好起来了。这从耳畔吹过来的风声，怎么感觉这么吵呢？

“杰西卡，是谁来了？”一个有些小的声音从二楼的位置传了出来，“你先招待一下，妈妈马上就下来。”

杰西卡听见上面的声音，有些不舍地从卢恩怀里跳了下来，对他说道：“叔叔，先进来吧，还有这位......叔叔？”她看着莱茵的脸，发出一声不确定的疑问。

“额......叫我哥哥吧。”莱茵愣了一下，说道。

三个人走进屋以后，小女孩蹦蹦跳跳地来到茶几前，给他们倒上了茶水，随后又跑上楼梯，一边走一边叫道：“妈妈，叔叔回来啦，爸爸他们肯定也快要回来啦！”

莱茵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碗盘掉落在地的响动，楼上的人似乎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消息，然后凌乱的脚步声在耳畔响起，他和卢恩同时抬起头，看见在楼梯口出现了一个瘦削的身影。

一个穿着一身素色的裙子的女人站在楼梯的阴影处，她的头发和小女孩一样是金色的，绑成一股麻花辫搭在从脑后垂在身前。她的身形非常消瘦，脸上也有些不健康的苍白，从那深陷的眼窝就能看出来她平时是有多操劳。不过莱茵稍微脑补了一些，这个女子，年轻时一定也很漂亮。

“......卢恩？”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手捂住自己的嘴，颤抖着声音叫了出来，“是你吗？你还活着？”

卢恩站了起来，却不敢抬头直视这个女子的目光，莱茵坐在沙发上，微微抬头正好可以看见他不断翕动的嘴唇和闪着泪光的眼睛。卢恩今年已经三十多岁，可此时的他，却脆弱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莱茵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卢恩的胳膊，让他稍微平静一下。卢恩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站在楼梯上一步也迈不出去的女子，开口轻声说道：“姐......我回来了。”

没想到她竟然是卢恩的姐姐，莱茵的思绪动了一下，转头又看向站在一旁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对这里的气氛感到一阵不安的杰西卡，这才明白过来。

这杰西卡，恐怕是卢恩他们队长瑟兰图斯的女儿。

“谢天谢地你们还活着，你都不知道我听说洛伦萨城出事了以后有多紧张，天天就怕你们出事。”卢恩的姐姐安娜走下来楼梯，她的状态明显很差，连日的担惊受怕和操劳让她虚弱不堪，莱茵连忙让开沙发让她坐了下来。

安娜微微躬身向他致谢，缓缓走了下来，她盯着卢恩看了半天，上下扫视也没有发现他身上哪里伤着，这才微微安心地松了口气。不过又疑惑地向门外看了一眼，扭回头来有些疑惑地对卢恩问道：“他们呢？”

其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莱茵就已经注意到，安娜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些许乞求，乞求从卢恩最听见的不会是坏消息。

可是事实摆在那里，卢恩只能低下头不敢出声，也不敢让安娜看见他泪流满面的样子。

沉默的他加上沉闷的气氛已经说明了一切，安娜眼中残余的一丝祈盼渐渐消失不见，她就像一瞬间被抽去了体内最后的精气神一样，身子缓缓瘫软在沙发上。

“妈妈，怎么了？叔叔说什么了？”小杰西卡还在一旁有些云里雾里，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妈妈的表情看起来这么奇怪，一向与自己父亲一同回来的叔叔为什么又是一个人来的。好奇的她小心翼翼地来到安娜身边，抱着她的胳膊问道。

安娜使劲眨着眼睛防止眼泪落下来吓着孩子，她轻轻松开杰西卡抱着她的两只手，低声对她说道：“杰西卡，妈妈和叔叔有些话要说，你先自己玩，好吗？或者让叔......”她忽然想起来，不仅仅是自己的丈夫，每次和他们一起来的那个身形健壮却总是憨笑的格罗萨姆也不见踪影。只好向莱茵看去，目光之中露出求助的神色。

莱茵点了点头，于是安娜改口说道：“让那位哥哥先跟你玩，好吗？”

杰西卡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向莱茵走了过来，要不是这会的气氛是在过于沉重，莱茵都快被她扁着嘴巴一脸委屈的模样萌出一脸血来。

“走吧，哥哥带你去外边转一转。”莱茵抓着杰西卡的手，将她带出屋子，只留下卢恩和安娜姐弟俩在屋子里默默无言。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是东西？”安娜已经接受了自己丈夫的死讯，她仅仅捂着自己的心口，看向卢恩。

卢恩仍然摇了摇头，浓浓地自责和愧疚几乎要将他压垮：“没有，什么都没有，本来我应该更加小心的，本来我应该跟他们一起死的......可是只有我活了下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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