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龙鱼服

云淼淼希望那进门而来的人是韩晴秋，但自从门关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所来之人并不是她。

韩晴秋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且直接，若要关门，定是径直关上，而不是像此时这样，门关了一半后，又过了十几秒，才又伴随着吱吱声把门彻底合住。

再听所来之人的脚步声，鬼鬼祟祟若夜间鼠类，似是怕被人知道他在这座神庙中似的。

此次开车来中洲上学，云淼淼虽然带了几柄普通的制式剑护身，但是那些剑全在车上，车被太阴推下水后，他也没再想着捞上来。

再说了，韩晴秋那三柄剑是云淼淼的得意之作，若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韩晴秋也不会介意把剑交给云淼淼用。

然而此时此刻，不仅韩晴秋不在土地庙内，就连烟柳、及春、花舞这三柄剑，也一并消失不见。

韩晴秋随身把及春带走云淼淼可以理解，毕竟那是她最爱的剑，可烟柳与花舞，韩晴秋不至于出去透气也带上。

云淼淼的心底里越发毛躁和不安，尤其是在那进庙之人迟迟不应答时，恐惧的情绪从他的心底里止不住地涌出。

倒不是怕此人会伤害到他，仅听此人的脚步声就知道他修为尚浅，更非习武之人，怕是只上完初中就没再上学。

云淼淼怕的，是自己在睡着的时候，韩晴秋遭遇了其他不测。

他有点后悔自己刚刚醒来的时候竟下意识地对韩晴秋那么放心了，这个世界或许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安全。

他十分清楚，昨天袭击他的那只太阴并未远去。

太阴踪迹神秘莫测，镇中道军方……

真的有实力找到并困住他么？

云淼淼心头不禁生出一股涩意，不过眼下之急，是确认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及庙中这个鬼鬼祟祟的人，到底为何听到了他的声音也不做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雷符，下床走到暖阁门口。

恰巧那进庙之人也低着头往里走，一头撞到了云淼淼的胸上。

他着一身灰白色麻布衣裳，头上绑着头巾，怀里抱着一只用皂青色破布包着的长匣子，撞到云淼淼后甚至没敢抬头看云淼淼，捧着匣子便后退一步整个人跪倒在地上，将匣子在头前摆好后，双手抵在额前，腰间抬高屁股恨不得撅到天花板上，身体则在不断地颤抖着。

云淼淼眉头微微蹙起，完全不懂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在这个时代，百年前就不再有此等五体投地跪拜礼数，偶尔能见到，那也是在庙堂之中跪天跪地跪神跪鬼跪父母，云淼淼自知自己根本就不认识此人，为何此人见到自己后就行此等早已被时代抛弃的大礼？

“这位先生，你这是为何？”

云淼淼疑惑地蹲下，想要将他扶起。

却不曾想，他甫一将手伸过那被皂青色破布包着的匣子，一股他熟悉的真气从中流出，钻进了他的体内。

及春？！

而且是在悲鸣着的及春！

云淼淼登时忘记此前所想，他慌张地扯开这皂青色的破布。

破布之下，是一个红木雕虎镶金剑匣，打开匣子，及春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韩晴秋视之如命，几乎片刻不离身的及春，此时此刻竟孤单地躺在这剑匣中，它的主人却不见踪影。

这可能么？

“你是谁？为何会来这里？这剑又是从哪儿得来的？”云淼淼轻轻地抚摸着及春略带暖意的剑身，目露凶光，死死地盯住这趴在地上不停颤抖着的男人。

“小人，小人姓马，当地的一个破落户，家里排行老三，便被街坊邻居们唤作马三，因家道中落，没处讨生，好在父上生前德行乡里，街坊们看我街边讨生不忍，便让小人在这土地爷爷的庙里当个管事，平时住在庙后的阁子里，靠着庙里的贡品和香火钱过活。”马三声音颤抖着如此说。

“这剑呢？从哪儿得来的？”云淼淼的额上已然挤出了一道道沟壑。

马三将头压得更低，屁股也抬得更高，仅是颤抖着，一言不发。

“老子问你剑从哪儿来的！！！”

云淼淼抽出及春后倏得及春，伴随着他愤怒的咆哮声，及春若电光般贴在了马三的脖子上。

“给老子抬头！一字一句告诉老子，这剑，你.他.妈从哪儿来的！！！”

云淼淼从未杀过人。

但他毫不介意为韩晴秋犯罪一次。

马三的血一点点浸入及春剑刃上，他的身体却停止了颤抖。

即便如此，他仍未对云淼淼的质问做出哪怕半个字的回答。

云淼淼愿意为此事杀人，而马三此时的态度显然表明，他不介意为此事而死。

若是马三死了，这事恐怕就更加没有线索，云淼淼不甘地咬紧牙，将及春从马三脖子上移开，将血拭在马三的身上。

“谢陛……谢大人不杀之恩！”马三轻轻地松了口气。

“杀你脏了我的剑。”云淼淼径直走过马三，向庙门走去。

“大人，现在外面很危险，您千万不能出去！”

马三的声音还未落，开路声伴随着铁蹄铮铮声便从庙外传来，数十匹枣红、黑棕色的战马如箭般略过庙门的缝隙，尘土被震得漫天飞扬。

“今夕是何年？”云淼淼停住脚，转头问虽然转了个方向，但仍旧五体投地跪在地上的马三。

“大人，这……”马三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下一秒，他就紧接着颤颤巍巍地回道，“回大人，今天是中兴29年，太阳历一九九年。”

历史上年号为“中兴”的帝王有很多，而太阳历一九九年的“中兴”二十九年，应该是太阳帝三世在位时期的“中兴”。

太阳帝三世后世谥为“闵”，祸乱方作，国无政，动长乱。

所谓的“中兴”，非但无“兴”，反而更“败”，后世再提时，更多意义上的是讽刺。

而中兴二十九年这个时期，太阳王朝已然四分五裂，距离王朝的覆灭，已然没有几年了。

云淼淼心底一沉，他不敢确定是否是有人刻意安排他，给他演了这一出戏，又或者还是真的回到了一千多年前。

“你刚刚想喊我的，不是大人吧？”云淼淼当时虽然怒火中烧，但听力可没因此受损，马三显然对他还有所隐藏。

又或者说，还有信息能从他身上套出来。

马三听到云淼淼的话后，早已镇静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

“说，你刚刚想喊我什么？”

“是……是……是小人此前有眼无珠，不知陛下白龙鱼服至此地，是小人该死，是小人该死，小人不该贪那一点儿金银，把那靖安伯引来，陛下，您杀了小人吧！”

马三说着便直起上身扇起自己的脸来，不停地说着“小人该死”这样的话。

陛下？

白龙鱼服？

我？

云淼淼一脸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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