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道为何物

林相如身上仍然裹着一层薄薄的淡青色真气，将他浑身上下染成了一种略显诡异的绿色，尤其是他那张白嫩秀气的脸，被这一层青绿色的荧纱覆上后更加邪魅，在漆黑的月夜中显得恐怖无比，简直就像是一只刚刚复活的僵尸。

再加之他那仿佛从九幽中传来的冷清之音，着实把毫无防备的云淼淼吓了一大跳，差点儿就心肌梗塞晕死过去。

“林先生，您快收了神通吧，再被您这么吓两次，晚生的阳寿都要被吓光了。”云淼淼捂住额头抚着胸口，尽可能平息着自己差点被吓到停跳的心脏。

“陛下，臣想通是怎么回事了。”林相如完全没有理会云淼淼的请求，而是径直入了寝殿。

在林相如进入寝殿的一刹那，他的真气四散开来，点燃了整座寝殿四处安放的烛台。

“如果真的如陛下所言，陛下只是因为太阴进入了臣目前所在的世界，那想要唤回‘堕天’几乎不可能。”林相如翩然转身，看着站在寝殿外的云淼淼道，“陛下来自未来的世界，而陛下又是转生之龙体，且在陛下所生活的世界里，‘堕天’的境况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

“再退一步说，即便‘堕天’仍和臣所生活的年代一样矜矜业业地作为‘仙坑大阵’的阵眼两千年之间都毫无动摇，可如今陛下被困在这太阴幻境，又失去了两千年前的记忆与境界，‘堕天’是否能接收到陛下的召唤，而接收到了陛下的召唤后有是否愿意承认陛下，这又是一个问题。

“甚至，在‘堕天’被陛下定下十八道封印之后，她即便接收到了陛下的召唤，也确实愿意响应陛下的召唤，那么在她赶来的途中，若有人将其拦下，又该是如何？再或者，被作为阵眼封印了两千年她，是否能突破这太阴幻境的结界，也是一个疑问。

“陛下，臣无法确定臣与陛下到底谁是庄周梦蝶，而谁又是蝶梦庄周，臣想陛下一定自己心里有数，现如今臣虽然很想帮助陛下把‘堕天’叫回来，可显然现下是不可能的。无论如何，过了明天的难关之后，请陛下……”林相如言及此处，突然勾起了嘴角，笑容温婉若阳春暖风，“和臣一起去那‘仙坑’看一眼‘堕天’，好吗？”

“林先生的确说的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云淼淼没来由地觉得烦躁，“但是，我拒绝。”

“嗯，也是呢，至少要等到把明天这一关过去才行。”林相如抹了抹眼角。

“这件事以后不许再提。比起这个，林先生，我现在更好奇你为何叫《六壬诀书》为恶法，可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不为天地立心，不为民生立命，既不为往圣继绝学，又不能为为万世开太平，豪取世间天地生灵之精神真气，耗资巨大仅为个人之所谓‘仙道’，不为恶法，还能为善法？”林相如冷笑一声，“如此之法，何谈为天下之苍生，更妄论为民生之社稷，不以为恶，反倒尊之为善，岂不是咄咄怪事？”

云淼淼的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那林先生，在先生眼中，善法又该如何评判？”

“帝国耗数十年新编之内功《奇门遁甲》术便是善法。”林相如语气中多了几分自豪意，“此术颁行全国，陛下学之即可。”

“《奇门遁甲》术可能令人起死回生？”云淼淼皱起眉头。

“起死回生乃违背天道之事，上古虽不乏回生之术，但每回生一次，便是对天道的违背，强行逆天，改的是强行令人回生之人的命数，多次用回生之法使已死之人复活，那此人也命不久矣。”林相如弯腰拱手，“一人命数已近，则需他人命数续之，非自我求道法，而是偷鸡摸狗之类。”

“那林先生，何为天道，何为命数，林先生说始皇帝‘堕天’，又‘堕’的是什么‘天’？若天道不公，为何不反了那天道，还要他干嘛？”

“陛下，臣越发对陛下深信不疑了。”林相如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

“晚生在向林先生问道。”

“陛下，天道就是天道，道可道，却不可视之如常道。命数无所由来，乃天理人心。逆天改命，违背天道伦纲，人心向背，自有所从，这便是命数。天道不仁，视万物如刍狗。陛下所‘堕’之‘天’，则是假借天道之名，自称‘天道’神仙，以行骗天下千万年，中饱私囊的蝇营狗苟之徒。”

林相如一席话语说完，白彩儿的手也抓紧了云淼淼后背的衣物，手心中满是汗液，身子甚至也开始微微发颤。

“相公，妾没有……”

事实上云淼淼比现在的白彩儿更为紧张，林相如的每句话似乎都在戳他的脊梁骨。

那老道说云淼淼活不过十八岁，这似乎是定论，而这十年来，他做的一切事，都隐约藏着想要活过十八岁的念头，即便求得了荆珂的帮助，他也不过是能多活两年罢了。

虽然姥姥一直都告诉他说那老道不过是危言耸听，荆珂也一直不认为云淼淼过了十八岁就必定会死，可云淼淼一直害怕着一件事——他体内的道海，若完全失控，又会是什么样？

仅仅是死亡那么简单吗？

他想象不到，他也不敢想。

“林先生，今天就到这里吧。”云淼淼不敢再问下去，只好僵硬地转换话题，“天色也不早了，能否安排吃食和住处，明天，还要上朝呢。”

“是臣照顾不周！”林相如这才意识到自己也已经一天都没进食了，“其实若陛下真的很饿了，可以先拿供桌上的东西填填肚子，本就是给陛下准备的，现在要准备的话，恐怕也得至少半个时辰……”

“别别别，可千万别！”这话听到耳朵里真的是奇怪到无以复加了，“林先生还是带我们去一个稍微正常的地方吃点儿正常的东西吧，等等也无妨。”

林相如唱了一声喏，然后走在前面，引着云淼淼和白彩儿出了寝殿，向太庙后方走去。

一路上白彩儿都有些魂不守舍的，甚至到了太庙中天子行宫后，白彩儿都没恢复过来。

“相公，妾救活马三，真的是做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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