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困兽犹斗

承天门是未央皇城正门，距离作为未央皇宫正门的午门还有一段距离。

林相如不知何时在承天门前安排了几十名宫女与侍从，备好了一架御用步辇，除了这部分人之外，承天门前便再无其他人。

从承天门到午门的这一路上都极为空旷昏暗，仅有午门的剪影若一座大山般压在人眼前。

越是靠近，皇城的威严感就越发深入人心，压迫感也更重。

“林太傅，今早怎么没见懿禄侯？”云淼淼转头向在一侧跟着的林相如发问。

按理说今早连马三那个外人都急不可耐地来找他打小报告了，听昨天项逢恩那声泪俱下的控诉，他更应该对云淼淼上朝一事上心才对。

可奇怪的是，自从云淼淼昨晚与项逢恩分别之后，项逢恩就没再露过面。

“启禀陛下，懿禄侯昨晚并未留在太庙内，回自己府上去了。”林相如拱手道，“懿禄侯说今早会来上朝，想必现在应当已在午门前候着了，到了午门前陛下就应该能看见懿禄侯。”

“他不是无官么，也能上朝？”云淼淼有些疑惑。

“按照太阳律法，三品以上可入朝，一品可入太和殿听政。子爵以上归属‘超品’，懿禄侯作为侯爵，在子爵之上，自然有上朝听政的资格。”

“那这么说，庆德公的儿子靖安伯也有上朝听政的资格咯？”

“靖安伯自然也有。”

“这倒有意思了，朕倒想看看，那靖安伯，到底有何能耐。”云淼淼捏住了自己的下巴，“朕也得问问他，有何胆量敢违背律法，强抢民家妇女。”

“陛下到时候问就是了。”

林相如勉强的笑容被云淼淼捕捉到了眼里，让云淼淼本就没谱的心底又下沉了几分。

步辇缓缓进入了午门那高大凹型廊庑城墙围成的方形广场内，广场两边各有数百名官员点缀其上。

众臣见云淼淼所乘步辇到来纷纷行礼下跪高喊三声“吾皇万岁”，云淼淼让众人平身之后，午门三道大门伴着呜呜声向内大开。

“陛下，一会儿发生什么您都一定要克制住自己的愤怒，无论如何也不要生气，若陛下生气，就落入庆德公的圈套了。”临入午门，林相如再退向右侧前，传音向云淼淼如此提醒。

“林太傅，为何没见到祜丞相？”

自从到了午门广场，云淼淼就一直在搜寻祜安明的身影。

祜安明军队出身，后转至兵部，再升至丞相，按理说该做文官论，但此前林相如说祜安明仍爱将自己视作武官。

文东武西，然而今日午门西侧的官员中祜安明的身影。

“总之陛下先上朝吧，一切事由，上了朝再论。”林相如拱手，“今日朝堂不同以往，太阳帝国建国至今从未有哪一天是皇上从午门入，本就被人抓了把柄，或会被天下人耻笑，但这都不重要，无论陛下的目的是什么，今日朝堂上都不能露怯。陛下务必记住臣的话，不管一会儿发生了什么，莫要因小事生气而乱了大局。”

“朕知道了。”云淼淼见林相如不愿与自己说清道明，便也不再追问，招手示意从午门正门入朝。

林相如弯腰拱手作揖，直到云淼淼的步辇完全越过午门，才缓缓直起身，望着云淼淼消失的方向轻叹一声，对着毫无动静的文武百官道：“诸位同僚，不上朝么？”

鸦雀无声。

“若是诸位不上朝，那老夫就先行一步了。”林相如分别向文武百官拱手作揖，起身后似是对空气般自言自语道，“让他们都进宫吧。”

“喏。”

林相如身后本无人，然而唱喏之后，却从午门两侧分别跑出两侧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分由午门两侧门入城，枪尖斧钺寒光闪烁，铿锵金革铁甲碰撞之声响彻了午门广场。

文武百官惊恐之余，再无人敢低声细碎作语。

林相如震袖转身，由午门右侧门步行入宫。

直到原本驻扎于太庙的禁卫军尽数进入宫内后，项逢恩才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跑入宫内追上了林相如。

“林太傅，昨日夜中辞别之时您所谓的会将这事办妥，难不成就是此等政变？”项逢恩向来言直，“要知道，祜安明那老贼在京兆府西部有三十万精兵驻守，若执意如此，惹得祜安明将那三十万精兵带来宫前，即便你这一千禁卫军全是成天境也毫无胜算，更何况没有。”

“懿禄侯，你可知祜安明那三十万精兵今在何处？”林相如未停下脚步，语气淡然。

“镇中道可不比南北境太阳长城边关，常年无战事，若要调来只需两日，就算他们都是养尊处优的废物，想要再来几个龙马星河阵级别的阵法也仍旧是轻而易举……”

“懿禄侯，你确定那三十万精兵真的就毫无动静么？老夫当着百官的面，当着天下人的脸做此事，懿禄侯以为老夫的意思是什么？”

林相如的一句话若一道惊雷向项逢恩头顶直劈而下。

早在十年前，未央皇城，未央宫内的禁卫军就全是祜安明的人了，如今林相如这么大张旗鼓的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直属禁卫军调入未央宫内，用意再明显不过。

“林太傅要逼祜安明反？”

“老夫只是决定再为太祖皇帝做最后一件事而已。”林相如轻笑，“懿禄侯，天下人会视老夫明目张胆地将禁卫军调入宫中为大逆不道，却不会把祜安明将三十万精兵安放在天子脚下当做反叛，你知道为什么么？”

为什么？

“他是‘清君侧’，而你赢不了。”

答案的确一目了然。

“人心向背，不过如此，困兽犹斗，何不一搏？”

“若祜安明不来呢？”

“他一定会来，天命之归皆看今朝，陛下，百官，那三十万精兵，还有万亿天下人，都在等着他。”太和门上，林相如停住了脚步，从怀中拿出虎符，端放到懿禄侯手中，“这几日，请务必守住午门，无论如何，绝不要让陛下踏出未央宫半步。”

“当真要如此？就没有其他路了么？”

林相如没有说话，而是侧身，远远地望向午门。

文武百官，仍立于午门之外，等着那未曾到来的祜安明。

“没有了。”

“陛下可否知道？”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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