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星夜山门（38/45）

辰玄道羽龙山以北地区的秋冬季节总是来得格外的早。

长夏方过，秋日初至，当顺儒关以南的丛林仍是绿油油一片时，顺儒关以北却仿佛进入了金秋。

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千水争流。

悠悠的寒蝉嘶鸣声在尺素山间此起彼伏，诉说着秋日的到来。

云淼淼突然感觉脸上很痒，他伸出手抓在脸上，发现是一只蚂蚁。

他睁开了眼睛，明媚的秋日趁机透过火红色的栌叶刺入他的眼中，使他不得不伸出手臂遮挡在额前。

我这是……

在哪儿？

云淼淼眯眼望着随秋风吹拂而从树冠上不停飘摇而下的黄栌红叶，心中充斥着一种异样的不真实感。

他熟悉这里的一切，无论是呼入体内的空气，还是身下的泥土，以及自己举目可见的黄栌红叶……

他身边所有的事物都在真真切切地告诉他——这里是尺素山。

没错，这里是尺素山，绝不可能有错。

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在……

我是在……

哪儿来着？

“主人，您醒了。”堕天的声音打断了云淼淼的思考。

“堕天？”云淼淼听到这个声音后顿时有了精神，将手按在身下，感受到了堕天那久违的触感，“还好……你还在……”

“仆当然还在。”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主人还记得昏迷前的事么？”

“依稀记得……当时……她为我挡下了偷袭……对……她为我挡下了偷袭……她……她……”

云淼淼想要回忆当时的情况，突然感觉自己头部一阵阵痛，他狠狠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想要定位有关那个“她”的记忆，却无论如何想不起那个“她”的名字。

“主人，她是谁？”

“她是谁……她是谁……她是……小狐狸……对……小狐狸……”

“主人，她的名字是什么？”

“百……百花……不，不对，不是百花！堕天，我记起来了，她是姑苏柚叶！！！我的小狐狸！！！”

在那一瞬间，有关姑苏柚叶的所有记忆如同打开了阀门的水流一般喷涌而出，从第一次在洛宁府的玉米田中与她相遇起，到最后姑苏柚叶扶住因昏迷而倒地的他，所有的所有，一点儿都没少，全都记起来了。

云淼淼松开了自己按着太阳穴的手，一个打挺坐起，那一刻，一幅凄美的画面映入了他的眼中。

约十多米外的一棵黄栌古树下，寸丝不.挂的姑苏柚叶如一具尸体般侧卧着，她的发丝混杂着树枝与泥土结成一团一团，细嫩的娇.躯上布满了剑伤与灼痕，曾经雪白的九条大尾巴泛着被烧焦的焦黄色，无力地堆积在她身后。

黄栌红叶不停地随风飘落，让人难以分辨在姑苏柚叶身上的到底是红叶还是血迹。

云淼淼直觉得有人给了自己当头一记棒喝，将他打得晕头转向。

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走向姑苏柚叶，还未走出两步便无力地倒在地上，再继续爬起，倒下……爬起……倒下……

云淼淼终于还是将她抱进了怀里，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她身上，眼里不争气地涰着泪珠，努力地不让它们流出来，拼尽全力，一点一点地把她发丝中的树枝与泥土摘出搓下。

“主人，辰玄道军方派战机对她进行了拦截，她没有做出回应，因此在越过羽龙山时辰玄道军方对她进行了打击，一共三枚导弹和四十九道剑气，她为了躲避空对空导弹的打击，慌不择路撞到了羽龙山的一处雪峰，在仆的帮助下硬吃下一枚导弹和十六道剑气。

“但不知为何辰玄道前来的回收人员确认情况后就匆匆离去，并未把她和主人带走。她恢复了些许意识后与主人接吻，得到真气后继续化为原形向北，一直至此地，彻底体力不支，最终失去意识。

“自她从坠落此地算起，这是第三天。”

“我昏迷了多久？”云淼淼的声音因缺水而略显沙哑，很难从中听出悲喜。

“从那一天至今，不到三天。”

云淼淼得到这个答案后闭上了眼睛。

“她还能活多久？”

“如果主人没有醒来，她应当会死在明晚，主人醒来了，她或许还能再活七到八天，仆不敢妄下断言。”

“如果我死了，你会做什么？”

“如果主人死了，仆会回去尽主人上一世交给仆的任务。”

“作为‘仙坑大阵’的阵眼？”

“对，这是仆的职责所在。”

云淼淼没再问下去，他伏下头，轻轻地用舌.尖顶开姑苏柚叶的唇，与之深吻。

最初姑苏柚叶的舌.头冰凉而僵硬，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身体逐渐恢复了些许生机，但仍没有醒来的迹象。

唇分之后，云淼淼恢复了些许体力，他拦腰抱起了姑苏柚叶，开始机械地挪动步子。

“主人，仆只是压制了她体内的符蛊，如果找不到办法将这个符蛊摘出，越靠近北方，她就会越虚弱。”

“不远……堕天……不远……”云淼淼喃喃道，“我们要去的地方……不远……”

云淼淼也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才来到了卫川畔，他放下姑苏柚叶伏在河边喝了几大口水，简单地给姑苏柚叶清洗了一番，用嘴为她补充了一些水分，再重新抱起她上路。

一路上他不断地尝试通过道海的身外化身呼唤荆珂，然而都如石沉大海一般，荆珂从未做出回应。

从云天阁的那晚起，荆珂就从未理会过云淼淼的呼唤。

“主人，您应该停下休息以补充体力。”

“快到了……堕天……快到了……”

渐渐地，灿烂的星河横亘于天空之上，星光照亮了尺素山山腰上那座破旧的山门。

十年来，云淼淼第一次觉得这座山门是如此的高大，如此的雄伟，如此的……遥不可及。

他抱着姑苏柚叶，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三喘，来到了山门前。

这也是十年来，云淼淼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座山门的结界——一个与十年来结界完全不同的，似乎是不久前才立下的结界。

这道结界如同一堵透明的高墙，将抱着姑苏柚叶的云淼淼挡在门外。

“师父……”云淼淼在山门前放下姑苏柚叶，后退两步长跪三拜伏地，最终拼劲全身的力气高喊，“求您帮徒儿救救她！！！”

山夜幽幽。

促织应清风长鸣。

却……

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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