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亮,安倍晴明便将李卿卿叫起来送到大门外,然后自己再神鬼不知地折回来让丫鬟服侍梳洗,等李卿卿在外面叫门,下人回禀,他再去迎接然后对外托词她是李先生的妹子,李先生已寻船回国,怕妹子再坐一次船在海上熬不住,便托付给他了。
如此过了明路,晴明以摔伤手为由拒绝骑射课,一日中只上汉文与茶道课,余下时间都在打探南野秀一的所在,可惜一无所获。
李卿卿在屋子里也待得烦心,看他一人在为她的事奔波劳累,也很想帮上忙,于是出去大门她脚步一转,去了斜对面巷头的源博雅宅子。
她想着让源博雅帮忙打听打听,因第一次见面时那位贵公子的大方与不拘小节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会不会已经忘记我了呀……兴冲冲的就来了,现在又有点不敢……”李卿卿边自言自语边在门外徘徊不定。
此时远远的驶来一架泥金高轮牛车,侍从呼喝道:“那位小姐请让让!”
“怎么可以这样对人粗鲁大喊,你慢慢行去,人家听到车轮声自会避开。”车帘内穿出一把熟悉的声线,是源博雅。
李卿卿略微犹豫后上前一步明知故问道:“不知车中可是源博雅大人?”
帘子被“哗”的用力掀开,源博雅惊讶不已,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李卿卿,让她油然而生自己已经被看穿所有秘密的感觉。
“额、我听家兄提起过源大人……”
源博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跳下车做出邀请的手势:“请李……小姐入府一叙。”
源博雅端端正正跪坐在榻榻米上,从棉白纸中取出一小块茶饼置于炭炉上煎烤,不过片刻清爽的茶香已经充盈于室,然后碾末、放入沸腾的水中、加入吴盐,得到澄黄清亮的茶汤后第一杯先递给李卿卿,过后不发一言自己端杯慢慢啜饮。
李卿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一路上她每次想说出来意,源博雅都会搪塞过去,然后看他煎茶时本想说,他又会用眼神告诉她安静。
现在倒是彻底陷入尴尬的安静了。
“你真的很令我惊讶,从小到大第一次。”源博雅放下茶杯,眼神熠熠:“一个女人跨越大海来到异国女扮男装做生意,黄金在前却坚持自食其力不贪取,真是厉害!”
“咳咳!”李卿卿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一口道破,茶水呛入气管掩口呛得满面通红。
又听到他悠然道:“不知我送给你的桧扇可还在?那首《送别》中有几个字不知是何字,请你今天写给我吧!”
李卿卿欲哭无泪:“大哥你还知道什么?一起说出来不要吓我了!还有你怎么知道那两回都是我啊!?”
源博雅儒雅地微笑,在李卿卿看来就是飘渺世外高人般的笑:“没有了喔~我只是耳力较之常人要好,尤其是对辨别声音高低粗细方面。再说李兄你扮男子的外表倒是以假乱真,可装男声却着实是粗糙了。”
“好吧,拿纸笔来。”李卿卿无奈耸肩,“你也不要担心我是什么间谍,我真的只是个意外流落异乡的女孩子而已。”
“间谍?细作的意思吗?嗨呀!我可没担心,我国地小山多,又与大唐远隔大海,打下也不好经管。再说又怎会找你一个女子。”
源博雅低头斟茶问道:“李兄今日是有事拜托吧?”
他还是一时改不过口,再说见她那样毫无拘束的样子,真的会让他忘记她是女子的事。
李卿卿严肃点头,将那天自己与他喝酒见鬼的事摘吧摘吧说了。
源博雅大感兴趣,毕竟平日里除了上朝饮酒习乐,那里见过这样刺激的事。
“只要找到南野秀一就可以解开女鬼的诅咒对吧!诶,这个姓名有些熟悉……”他抚着自己还没什么胡须的下巴,在纸上写下南野秀一的汉字,“是这么写的名字吗?”
当时汉字传入日本还是没有多久的事,日本语读音与汉字也并不是一对一,而是一个字可能要管好几个意思,故此一问。
李卿卿点点头:“她传达到我心里的是这个词,不过我还是拿回去给她看看再说。”
“你要去见鬼呀?带上我一起啊!”他兴奋的直搓手,“听你说的并不恐怖,刚好我又让阴阳师给我画了除厄符,不怕染上晦气。机会难得!”
闻言,她犹豫不决起来,带上源博雅又怕他过多去探究晴明的身世和能力,可不带,线索在他这里,也有过河拆桥的嫌疑。
“我要回去问一下。”她急忙站起来,怕他追问是去问谁,打了个招呼便急急火火的离开了。
“那家伙也想参合进来呀!”安倍晴明听李卿卿说完,满不在乎地说:“那就来吧!他自己要涉足这个世界的,到时不要后悔才好。”
李卿卿皱起眉头担忧道:“地缚灵会不会要他的命啊?我们把他带去岂不是成了帮凶?”
“你在担心源博雅?!”
“什么呀!我说的是南野秀一!”
“……”
她思维似乎更跳跃了。
晴明放松挺直的脊背,明显松口气,又恢复到懒洋洋的样子拢着地炉中的火炭:“南野终究还是负了紫雾,就算分开了不还是曾经爱过的人,难道就不该去确认她的安全,任由一个女孩子深夜赴约?
别担心,我还是会在一旁掌握的,毕竟逝者已逝,让他受受惊吓也是该得的。”
是夜,一轮清冷的明月孤悬苍穹。
借源博雅的名头,安倍晴明带着李卿卿大摇大摆从大门出去,安倍爸爸还站在门口目送儿子。
他轻捋颌下长须,感到老怀甚慰,才来没多久就能搭上源家,未来可期!
最近天皇因宫殿被烧,在内膳司任职的安倍爸爸动辄得咎,每日如履薄冰,现在看到儿子成长,很是高兴,估计他要是知道儿子是带着源博雅去见鬼的,胡子会全部拔掉!
“你要跟我们去也可以,但是胸口要贴上这个。”安倍晴明从袖袋中拿出一张墨色淋漓的白纸条,上面扭扭曲曲不知道写了什么,到显得很有神秘感,他挑挑眉,对源博雅一脸严肃认真道:“贴上后在路上绝对不能说话!连呼吸粗点都要捂住口鼻,否则会有很可怕的事发生!!”
源博雅顿时噤若寒蝉,同样严肃认真地点头贴上纸条。
“你跟他说什么?那是符吗?”李卿卿附耳问道。
安倍晴明偏头望她,耳朵被她说话呼出的暖气所撩拨变得通红,如果不是有源博雅在他真想亲上去,好好(重音)品尝。
他抬袖掩盖自己瞬间变为银色的双瞳回答道:“没说什么,那只是我练过字的废纸,随便裁出的纸条。”
呵,让这家伙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必须要把他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穿街过巷,呼啸的寒风吹起他们大大的衣袖,暗影中魑魅隐现,却又摄于晴明身上的神性不敢作怪。
源博雅非常听话,除了木屐踏在石板路上的轻微声响之外安安静静的,好几次李卿卿都以为他没跟上转头找他。
又来到桥上,远远见到地缚灵独自坐在桥栏上哼一首曲调。
源博雅暂时还看不见地缚灵,但可以隐约听到夹杂在风声中的鬼泣之音,凄厉哀怨,仿佛刺入心中的一根寒针,让人从脊梁骨处开始一寸寸发凉,直到全身。
李卿卿去问地缚灵了,安倍晴明斜眼看见源博雅在努力抑制身体的颤抖,嘴角浮现出一抹坏笑,悠悠然走到他身后顷刻之间显露狐妖特征。
“你看,鬼就在那里喔!”他搭上源博雅的肩膀,轻笑道。
在源博雅的视线中,随着晴明收回指点的手,衣袖缓缓落下的同时,桥上慢慢多出一个女人身影……
令晴明失望的是,源博雅只是初始见到时惊愕,过后便一脸常色。
想像的、看不见的才是最吓人的,真的看见倒也只觉除形容可怖了点却也没什么。
“切,无聊,居然是个傻大胆。”
晴明暗道。
李卿卿招呼源博雅上前与地缚灵对对南野秀一这个人的外貌细节,越说越相近,最后基本可以肯定南野秀一是在源博雅手下当差的武士,难怪吹得好曲,跟主子耳濡目染出的!
眼看事情就要解决,李卿卿不由得露出舒心的笑,却听源博雅为难道:“听他哥哥说,南野秀一已经缠绵病榻一年多,形销骨立,眼看就要不行了!再把个病人搬出来惊吓受风,恐怕……”
闻言,地缚灵呆立无言半响,忽然掩面哽咽道:“怎、怎么会?他明明是那么强壮的一个人啊!”
听闻昔日爱人时日无多,地缚灵也放下心中的怨恨,或者说本来就没有多恨,只是想等他一个解释。
李卿卿扯扯安倍晴明的袖子询问道:“要不就在地缚灵和南野秀一之间当个传声筒就好了?”
晴明摸她的头,“也只能这样了,希望不要我们刚说出他爱人就连变成鬼魂都在怨恨他、不想放过他,然后把他吓死!”
李卿卿估计自己的头发被弄乱了,扒拉下狐狸爪子作势要咬,最后也只是打了一下他的手掌,鄙视道:“话别说太直接,先听男方是怎么想,然后再酌情用什么言辞告诉他不就行了?!”
“哎呦!原来你聪明绝顶!”
狐狸用句新学的汉语。
她皱起鼻梁,故意呲牙摆出凶相,倒与他兽化后有夫妻相:“现在才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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